她側頭看了沈煜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看懂的訊號。
然後她拿起筷子，把單獨放在碟子裡的一顆餃子夾起來，放在沈煜碗裡。
這顆餃子和其他的不太一樣，其他的餃子都放在大盤子裡，唯獨這顆單獨盛在一個小碟子裡，邊緣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她在煮的時候特意做了標記，用不同顏色的筷子夾出來，單獨放在一個碟子裡，怕和其他的搞混。
“這顆是你的。”她說，語氣很輕，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
“為什麼他的是單獨的？”熱納德眼尖，立刻發現了那顆被特殊對待的餃子，筷子懸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著沈煜碗裡那顆與眾不同的餃子，“姐，我也想要！”
“你自己包。”哈尼頭也不抬。
“我不會。”
“學。”
熱納德被噎得說不出話，轉頭看向母親尋求支援。
他母親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把另一顆餃子夾到他碗裡：“你先嚐嘗你姐包餃子的手藝。以前她都不會進廚房的，現在能包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你看這個褶子捏得多整齊，這個邊緣收得多緊。這是跟著名師學了的。”
熱納德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名師又不是我”，低頭咬了一口餃子，嚼了兩下，然後把剩下的半顆整個塞進了嘴裡，表情從質疑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好像確實還不錯”。
沈煜夾起那顆糖餃子，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糖在餡裡已經化了，混著羊肉的鮮和麵皮的筋道，甜得不講道理，和記憶裡外婆包的那顆一模一樣。
糖汁從缺口處滲出來，在碗底留下一小圈琥珀色的光暈。
他把剩下半顆也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轉過頭看著哈尼。
她沒有在看他，她正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餃子，筷子在碗裡輕輕撥弄著，但她嘴角那個弧度出賣了她。
她在等他的反應。
“好吃嗎？”她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好吃。”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那以後每年都給你包。每年都包一顆糖餃子。”
“好。”他說。
外婆坐在沈煜旁邊，把他們兩個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夾起一顆餃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嚼完之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瓷器磕在玻璃上的脆響。
“哈尼，你剛才說以後每年都給小沈包餃子。這話要是認真的，那就好。我們家的姑娘，說到做到，不興反悔。”
哈尼放下筷子，看著外婆，認真地點了點頭。
哈尼的父親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沈煜碗裡那顆糖餃子留下的糖漬，那雙藏在老花鏡後面的眼睛裡忽然浮現出一種很淡的、遙遠的溫柔，不是給沈煜的，是給另一個人的。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瓷器磕在玻璃上的脆響。
沈煜抬起頭看著哈尼的父親，兩個男人隔著滿桌的羊肉和餃子對視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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