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太快了。快到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失重”這個訊號,身體就已經完成了著陸。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半空中搶答的那一刻——他答對了,他一定是答對了,新口味當然是最好吃的,這是常識,沈煜一定會喜歡新口味的——但現實是,他已經躺在安全墊上了。
意識與現實的錯位,讓他整個人像一臺卡在開機畫面上的電腦。
“我……我下來了?”
陳赤赤終於發出了聲音。那聲音沙啞的,帶著一種剛從午覺中被強行叫醒的迷茫,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所有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四肢——胳膊還在,腿也在,腳趾在鞋子裡動了動,有感覺。
然後他又抬頭看了看半空中那兩個還在微微晃悠的身影,嘴唇抖了抖,表情終於從混沌變成了某種遲來的震驚。
“我怎麼就下來了?!”
半空中,鄧朝和鹿寒的表情精彩極了。
鄧朝死死抓著自己吊墊的邊緣,十根手指的指關節都捏白了。
他親眼目睹了陳赤赤從搶答到墜落的整個過程,那個速度之快、執行之果斷,讓他的後脊樑骨一陣一陣地發涼,那種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後腦勺,刺激得他頭皮發麻。
他的表情分兩層——上面那層是笑,因為陳赤赤四仰八叉躺在墊子上的樣子實在太滑稽了,像一隻被翻了殼的烏龜,四肢還在空中微微劃拉,那個倔強指著天空的食指更是把滑稽感拉滿了;
下面那層是怕,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安全繩也已經被剪了好幾根了,每一根被剪斷的聲音都像是在他的神經上彈了一下,而下一個“噗通”一聲掉下去的,大機率就是他自己。
這兩種情緒在他臉上打架——嘴角想往上翹,眼睛卻想往下垮,顴骨上的肌肉想擠出笑紋,眉心的皺紋卻想鎖成一個川字。
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就是,他一邊笑一邊抖,嘴巴咧著露出牙齒,眼神卻慌得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兔子,那種恐懼和歡樂的混合體,讓他的整張臉看起來格外精彩。
“赤赤!”鄧朝衝下面喊,聲音裡笑和慌各佔一半,像是兩個聲道同時播放,
“你……你還好嗎?你說你著什麼急啊!答那麼快乾嘛!你搶答就搶答你倒是答對啊!你答不對你搶什麼搶啊!”
鹿寒的情況更復雜一些。
他本來就膽子不算大,被吊在半空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在挑戰他的心理承受上限了,現在又親眼看著陳赤赤從自己旁邊“噗通”一聲消失,那種衝擊力不亞於看了一部恐怖片的跳嚇片段。
他緊緊抿著嘴,大眼睛裡寫滿了驚魂未定,低頭看了看墊子上的陳赤赤,又轉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僅剩的幾根安全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我……我不想玩了。”
地面上,眾人的反應則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王冕第一個爆發出笑聲。他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雙手拍著大腿,眼淚都飆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哈!赤赤哥!你不是說想看刺激的嗎!親身參與的感覺怎麼樣!近距離體驗!”
老舅更過分,他直接走到了安全墊旁邊,蹲下來,用一種參觀博物館的認真表情端詳著陳赤赤的姿勢,然後回頭衝沈煜喊:
“沈煜你快看!赤赤哥這個落地造型太有藝術感了!像不像那個——那個名畫叫什麼來著——對,《吶喊》!”
馬迪在後面補了一刀:“不像《吶喊》,像《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