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夷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一種無處發洩的、憋悶在胸口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的憤怒。
冰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晨風從遠處吹來,捲起黃沙,拍打在他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帶著刺痛,但他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被遺忘在荒原上的石像,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蕪的沙地上,孤獨而蒼涼。
良久,冰夷睜開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憤怒,有迷茫,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言說的疲憊。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從戴上那張面具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訴自己要忍耐,要等待,要等一個機會。
他等了那麼多年,忍了那麼多年,藏了那麼多年。他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但沒有。他什麼也沒有等到。
冰夷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遠處,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還有一些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波動殘留。
他盯著那片虛空看了很久,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思索的光芒。
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麼要帶走燭龍和青龍?他想要做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他只能自己去尋找答案。
冰夷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疤痕的手。那雙手曾經掌控過四海之水,曾經讓無數人聞風喪膽,曾經是他最驕傲的武器。
現在,它們只是兩隻普通的、佈滿傷疤的手,連東皇鍾都握不住。
遠處,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殘留的能量波動正在緩慢消散,如同最後一縷晨光被雲層吞沒。
冰夷獨自在漠北的荒原上站了很久,久到晨光從淡金變成了熾白,久到風沙將他身後的腳印一點一點掩埋,久到那些殘留的能量波動徹底消散在虛空中。
他的腦海中翻湧著無數念頭——失敗,暴露,一無所有——每一個都像一根刺紮在心口,隱隱作痛。
但他是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徹底倒下。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片讓他失去一切的荒漠,朝著英招四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們沒有跟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冰夷的命令是“等著”,他們就在那裡等著。
在那片被時序亂流撕裂的荒原邊緣,在那塊被風蝕的巨石後面,在冰夷讓他們等的地方。
英招最先看見他。
那雙銳利的眼眸從巨石後面探出來,看見冰夷走近的瞬間,他鬆了口氣,但那一絲鬆懈很快就被更深的緊張取代。
因為他看見冰夷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比任何狂怒都更加令人不安。
檮杌靠在那塊被風蝕的巨石上,雙臂交叉在胸前,那張猙獰的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見冰夷走近,那雙兇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不甘,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如釋重負。
鳴蛇蜷縮在巨石後面的陰影中,面色蒼白,那雙豎瞳中滿是疲憊。
他看見冰夷走近,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又緩緩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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