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走到王座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裡,赤紅的瞳孔盯著自己的影子,盯著那隻正在變形的怪物,盯著那個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露出來的瘋狂。
嘴角緩緩咧開,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沉的、沙啞的笑。那笑聲悶悶的,沉沉的,如同困獸的嗚咽,又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雷鳴。
它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迴盪,被穹頂彈回,又被牆壁吸收,再被符火的噼啪聲切碎,散落成一地無人能聽懂的呢喃。
“合作?”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嘲弄,猛地轉身,赤袍如血海般翻湧,白髮狂舞,赤瞳中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瘋狂。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又像是在質問什麼,聲音在大殿中炸響,震得符火都劇烈搖曳,彷彿要將這座沉寂了太久的大殿掀翻。
“她讓我合作!和麒麟?和那個躲在雪城裡裝模作樣的偽君子?和那個連真話都不敢說的懦夫?哈哈哈——”
他笑彎了腰,笑著笑著,笑聲戛然而止。直起身,赤瞳中翻湧著冰冷的、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看著掌心那些被北斗七星劍陣灼燒後留下的、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如同地圖上的河流般的紋路。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如同自語,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合作?我應龍什麼時候需要和別人合作?軒轅劍在我手裡,開天斧也在我手裡。”
“東皇鍾?遲早是我的。崑崙鏡?燭龍那個廢物守不住,早晚也會落到我手裡。那個神秘人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和他合作?”
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走回王座坐下,赤袍在黑曜石臺階上鋪展開來,如同一攤凝固的血。
赤瞳望著穹頂那片被符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黑暗,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個世界只有一個答案。不是合作,不是團結,不是那些可笑的、自欺欺人的廢話。是力量。是唯一的力量。是讓所有人都跪在你面前、連抬頭都不敢的力量。”
他抬起手,五指緩緩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要集齊所有的聖器。軒轅劍,開天斧,東皇鍾,崑崙鏡,還有那些藏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裡的。”
“一件都不能少......等我集齊了所有的聖器,我就是唯一的最強。到那時候——”他的手張開,掌心空無一物。
應龍沒有閉眼,也沒有繼續思考。他靠在椅背上,赤瞳望著穹頂那片被符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黑暗,在等,等那股讓他不舒服的氣息徹底消散。
巴蛇自以為藏得很好。
矮胖的身影貼在走廊的陰影中,呼吸壓得極低,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他以為應龍沒有發現他,以為窮奇的到來恰好替他解了圍,以為自己退到拐角後面的速度夠快。
可他不知道,從他站在門外的那一刻起,應龍就知道了。
那股渾濁的、帶著一絲陰冷的氣息,順著門縫滲進來,鑽進他的鼻腔,像一隻不知死活的老鼠在貓的領地裡探頭探腦。
應龍當然可以當場拆穿。
只需要一聲厲喝,走廊裡的窮奇就會將巴蛇按在地上,然後嚴刑拷打,逼問他為什麼要偷聽,是誰指使他的。
這些事他都能做,也很容易做。可他不想,因為他忽然覺得——留著這顆棋子,也許更有趣。
鳳凰想團結所有人,可巴蛇不想,蠱雕不想,帝江不想,燭龍也不想。
他們都有自己的盤算,自己的野心,自己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