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旱魃。
“聖器的力量在她體內。那些瘟疫之毒,那些將她變成旱魃的東西,都是聖器的力量。”
鯤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她不是想要聖器,她是離不開它。就像......就像孩子離不開母親。”
旱魃的瞳孔猛然收縮。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鯤的話戳中了她心底最深處、最柔軟、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地方。
她確實離不開聖器,從她甦醒的那一刻起,從她從那具被瘟疫之毒腐蝕的屍體中站起來的那一刻起,她就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它在地下深處呼喚她,它在黑暗中指引她,它在她體內流動,支撐著她這具不生不死的軀殼,讓她不至於倒下,不至於腐爛,不至於化為塵土。
她恨它。
她知道如果沒有它,她就不會變成這副模樣。
她就不會有這張佈滿裂紋的臉,不會有這雙如同野獸般的赤紅色眼眸,不會有這具不生不死、不人不鬼的軀殼。
但她又離不開它,因為離開了它,她就會死,就會真的死,徹底地、不可逆轉地死去。她不想死。
老者的目光從旱魃身上移開,落在那棵古榕樹上,落在那粗糙的、佈滿疙瘩的樹皮上,落在那盤根錯節的、如同血管般的根鬚上。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本源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朝著那棵古榕樹的方向蔓延,他在感知,感知那件聖器的力量波動,感知它與旱魃之間的聯絡。
本源的觸手穿過泥土,穿過碎石,穿過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根,終於觸碰到了那件聖器的外殼。
它的力量波動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它的本質是浩瀚的、深邃的、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它是源頭,是這一切的源頭——騰蛇的甦醒,麒麟的突破,旱魃的誕生,都是因為它。
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在沉睡,只是在外溢,只是在不經意間改變著周圍的一切。但它改變了。
老者睜開眼,看著旱魃。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無奈,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他沒有說話,但旱魃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他想要說的話。
對不起。我們不該開啟那本書。不該把你們放出來。不該讓這個世界變成這樣。
旱魃的眼中忽然湧出了淚水。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加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從她甦醒的那一刻起她就以為自己不會哭了。
但現在,在這個陌生的、不知從何處來的老人面前,在她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走了那麼久的人面前,她哭了。
眼淚從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中湧出來,順著蒼白的、佈滿裂紋的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枯葉上,無聲無息。
但她的手依舊攥緊著,指甲依舊嵌在掌心裡。她的渴望沒有消失,她的掙扎沒有停止。
因為她是旱魃,是被聖器創造出來的存在。她可以哭,可以痛,可以被理解,但她無法改變自己的本質,無法停止對聖器的追求,無法放下那件讓她變成這副模樣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