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遠處,英招的耳朵微微顫動了一下。他聽見了,那些悶雷般的轟鳴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死一般的寂靜。
他看了冰夷一眼,冰夷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身後的四人跟了上去,無聲無息。
華南這片森林裡,藏著的東西,很快就要揭曉了。
英招第一個看清了戰場中央那三道身影。他的瞳孔猛然收縮,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他認出了那個人——葛衣素袍,佝僂的脊背,花白的頭髮,還有那雙渾濁卻深邃的眼眸。
那是老頭子,是他們曾經的老領導,是那個在相柳倒下之後便銷聲匿跡、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的傢伙。
冰夷的腳步也停住了。他站在密林的陰影中,灰白色的斗篷與樹幹幾乎融為一體。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透過層層樹葉的縫隙,落在那道佝僂的、葛衣素袍的身影上,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老頭子,他怎麼在這裡?上次華南之戰之後,他就一點訊息沒有了。
華南這片森林,還有什麼值得他親自跑一趟的東西?
冰夷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煉妖壺已經被麒麟帶走了,華南還有什麼?
聖器?不可能,聖器在漠北,在東皇鍾,在那些他們看得到卻摸不著的地方。
華南只有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他來這裡,難道是來找相柳的骨灰?
冰夷的目光越過老者,落在他身後那棵巨大的古榕樹上。
那棵樹的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氣根垂落如簾。
他能感覺到,那股讓他從漠北一路追到華南的、若隱若現的直覺,就是從這棵樹的方向傳來的。
不是從混沌身上,不是從鯤身上,不是從戰場上的任何人身上,而是從那棵樹下。有什麼東西在那棵樹下,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等著被人喚醒。
英招的聲音打斷了冰夷的思緒。
“冰夷大人,你看那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向戰場的另一側。
冰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裡,在那棵古榕樹的氣根下面,有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不是老頭子,不是鯤,而是另一個人——不,不是人。
那張臉蒼白得如同死人,佈滿細密的裂紋,像是一塊被摔碎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
她的眼眸是赤紅色的,在黑暗中如同兩團燃燒的炭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她的衣裙已經辨不出本來的顏色,破舊而襤褸,如同從墳墓中爬出來的屍布。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的指甲又長又黑,如同野獸的利爪。
旱魃。冰夷的眉頭皺了起來。旱魃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華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片暮色森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棵古榕樹下?
他想不明白。
英招盯著旱魃,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翻湧著警惕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