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夷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英招的手按在了他肩上。
“冰夷大人。”英招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冰夷一個人能聽見,“現在還不是時候。混沌還沒有輸,旱魃也沒有贏。讓他們再打一會兒。等到兩敗俱傷的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冰夷明白他的意思。等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再出去。那時候,他們就是最後的贏家。
冰夷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回邁出的那隻腳,看著英招,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過身,重新望向戰場中央。他沒有再想衝出去了,他在等,等到兩敗俱傷的時候。
旱魃又動了。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殘影,朝著老者和鯤撲去。
老者咬牙,本源的力量再次凝聚。鯤抬手,北冥之海的力量再次湧動。他們都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但他們不能退。
密林中的戰鬥還在繼續。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照在那棵巨大的古榕樹上,照在那三道纏鬥的身影上。
照亮了那些被戰鬥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土地,也照亮了那些藏在陰影中的、沉默的、等待著時機的眼睛。
密林深處,英招的手按在弓弦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那柄弓通體漆黑,弓身刻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紅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弓弦是透明的,如同一根被繃緊的冰絲,如果不是那微微顫動的弦影,幾乎看不出它的存在。
射日弓。上古神兵,傳說中射落過太陽的弓。它的威力足以撕裂蒼穹,它的箭矢足以貫穿一切防禦。
冰夷把它交給了他,在他耳邊說了那句話——“等到兩邊都打得差不多了,你在遠處控場,我帶著檮杌他們收拾殘局。”
英招的呼吸壓得很低,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他的目光透過層層樹葉的縫隙,落在戰場中央那三道纏鬥的身影上。
旱魃的恢復能力越來越強,老者和鯤的體力卻越來越弱。他知道,快了,很快就到他出手的時候了。
但旱魃忽然停了。赤紅色的眼眸轉向密林深處,轉向英招藏身的方向。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那雙燃燒著瘋狂與渴望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不是恐懼,不是警惕,而是某種更加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東西——她認出了那柄弓。
那是射日弓,曾經射落過她的同類的弓。
那些在天空中燃燒著、墜落著、哀鳴著的太陽,就是被這柄弓射落的。
她的喉嚨裡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風箱漏氣般的氣流聲,那是在壓抑她的憤怒。
老者也停了。
本源的力量在他掌心緩緩消散,那雙渾濁的眼眸順著旱魃的目光望去。密林深處的陰影中,那道灰白色的斗篷若隱若現。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張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