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器並不大，甚至比冰夷想象的要小得多。三足，雙耳，圓腹，通體青翠，如同被春天的雨水洗過，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澤。
鼎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文字，不是圖案，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質的、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裂紋般的東西。
它在呼吸，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呼吸。鼎身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震顫。
神農鼎。
冰夷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他伸出手，手指觸碰到鼎身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如同活物般的氣息從指尖湧入體內，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生命的氣息，是最原始的、最純淨的、從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與東皇鍾同源卻截然不同的力量。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太過浩瀚，太過不可思議。
他將神農鼎從泥土中捧出來，它比他想象的要輕得多，輕得如同一片枯葉，輕得如同一團雲絮。
它的三足在他掌心微微顫動，雙耳在月光下泛著青翠的光澤，圓腹上的古老紋路緩緩流轉。他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將它收入袖中。
轉過身，望著英招、檮杌、鳴蛇、長右，望著這些從華南跟隨他到漠北、從漠北跟隨他到華南的下屬。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不是笑，而是某種更加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走。”他的聲音很輕。
沒有人問他去哪裡，因為他們都知道。回華南，回那座雲棲度假酒店，回到他們暫時棲身的地方，好好地、沒有人打擾地休息一晚。然後明天，繼續上路。
神農鼎在他們手中，還有更多的聖器在等著他們。
冰夷邁步，朝著密林外走去。
英招跟在他身後，檮杌、鳴蛇、長右也跟了上去。五道身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消失在密林的陰影中。
身後，那棵巨大的古榕樹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那些被旱魃撕扯過的刻痕還在，那些被老者的本源衝擊過的光紋還在，雖然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它們還在。
在黑暗中緩慢地、沉默地、倔強地流轉，等待著下一個喚醒它們的人。
......
崑崙山，雪線之上。
李青元跟在神秘人身後，已經走了整整三天。從草原到戈壁，從戈壁到荒漠，從荒漠到山腳，從山腳到雪線之上。
他的雙腿早已痠痛得失去了知覺，呼吸卻漸漸習慣了稀薄的空氣，每一次吸進肺裡的寒意都帶著一種讓人清醒的、如同刀鋒般的凜冽。
燭龍走在他身側，面色依舊蒼白，步伐卻比之前穩了許多，那些纏在胸口的繃帶已經拆掉了，傷口在神秘人的治療下恢復得很好，只留下幾道淡粉色的疤痕，如同地圖上蜿蜒的河流。
雪在腳下嘎吱作響，一步一個深坑。風從山頂吹下來，捲起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如同針扎。
李青元抬起頭，望著前方那座巍峨入雲的山峰——崑崙山。
萬山之祖，眾神之鄉，一切異能的源頭。
他不知道神秘人為什麼要帶他們來這裡，也不知道崑崙山上有什麼在等著他們。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這裡。
神秘人停下了腳步，李青元和燭龍也停下了。他們站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原上，前方數十丈外，一道素白色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棵從雪中生長出來的樹，又如同亙古以來便矗立於此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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