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燈光下微微顫動,洇開一小團墨跡,將紙面染出一個模糊的、正在擴散的暗色斑點。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城市上,那雙被厚厚鏡片遮擋的眼眸中沒有焦點,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在看。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身形清瘦,穿著那件款式古舊的藏青色長衫,袖口寬大,手腕從袖中露出一截,細瘦蒼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頭髮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胸前,髮尾繫著一枚古舊的銅錢,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是整間房間裡唯一在動的東西。
他平時話就不多,從華南一戰之後,就更加沉默了。
那場戰鬥留下的傷已經好了,但他變得更加不愛開口,像是把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任由它們在黑暗中沉下去,沉到沒有人能聽見的地方。
他聽見了一些東西。
不是聲音,不是語言,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如同命運本身在低語般的東西。
那些細碎的、如同蛛網般密佈的、將所有人的命運都連線在一起的絲線,每一根都帶著微弱的震顫。
此刻他聽見了一些更加清晰的聲音,如同遠處的雷聲,正朝著這座城市而來。之前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件幾乎顛覆一切的事情。
漠北,崑崙山,然後輪到了雪城。
酸與緩緩放下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那些在暮色中變得模糊的建築輪廓,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邊緣,已經捻得有些發毛了。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走向麒麟的辦公室。他的步伐不快,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猶豫了一下,又往前邁了一步,最後還是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麒麟溫和的聲音:“請進。”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麒麟坐在辦公桌後面,手中握著一支筆,正在批閱一份檔案,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抬起頭,看見酸與走進來的瞬間,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溫和的弧度,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像是浮在表面的一層薄薄的油光。
“酸與?你來有什麼事嗎?”
酸與沒有上前,也沒有坐下,只是在門口站定。
他看著麒麟,沉默了很長時間,右手無意識地攥著袖口,指尖微微用力,直到指節泛白,才鬆開。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雪城要出事了。”
麒麟的筆停住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洇開一小團墨跡。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絲溫和的笑容,目光落在酸與臉上,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什麼事?”
酸與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我不知道。但很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