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廢棄工業區。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思索。
從巴蛇出現在他辦公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事情不對。
倒不是巴蛇露出了什麼破綻——他的表演堪稱完美。
那副發福中年教師的憨厚外表，那種老友重逢的溫和語氣，那說起蠱雕時恰到好處的沉重與關切，一切都天衣無縫。
但正是這種“完美”，讓麒麟起了疑心。巴蛇從來不是一個會主動登門的人，他們之間的默契就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他突然出現，突然提起蠱雕，突然要帶他來這裡——每一步都太刻意了。
麒麟不動聲色地跟著他上了車。他想看看，巴蛇到底要搞什麼花招。
巴蛇依舊穩穩地握著方向盤，那雙被擠成細縫的眼睛首視前方，臉上掛著那副永遠不變的、溫和無害的表情。
但麒麟看見了，看見了他耳後那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熱，是因為緊張。麒麟沒有戳穿他，只是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繼續扮演著一個毫無防備的獵物。
車子在一座廢棄廠房前停下。
巴蛇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轉過頭看向麒麟，那雙細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閃而過的愧疚。
麒麟將這些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分毫。
“到了。他在裡面，我帶你進去。”
麒麟沒有說話，只是推開車門，邁了出去。
他跟隨著巴蛇，穿過那些鏽蝕的鋼架、殘破的牆壁、瘋長的荒草，一步一步走進廠房深處。
他的感知己經全面展開，覆蓋了整座建築——角落裡瑟縮的老鼠，天花板上的蛛網，以及那扇鐵門後面，一道微弱的、若隱若現的氣息。
他在等。等巴蛇露出真正的狐狸尾巴。
走到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巴蛇停下了腳步。“他在裡面，我就不進去了。他只想見你。”
麒麟看著他，點了點頭。他伸手推開了那扇鐵門，走了進去。
——
門後是一個幽暗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氣息。
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角落裡那道蜷縮的身影——蠱雕。
蒼白的臉，灰白的長髮，空蕩蕩的左袖，以及那些猙獰的、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麒麟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眸中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一種獵人終於等到獵物現身的冷冽。
他沒有蹲下，沒有伸手，只是站在蠱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演了。”
蠱雕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他緩緩睜開那雙空洞的灰藍色眼眸，看著麒麟，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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