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州,名字聽著挺有仙氣,實則靈氣駁雜稀薄,堪稱修真界的窮鄉僻壤。在這裡掙扎求存的,多是些連“欲界·紅塵境”都未必能圓滿的小門小戶。
陸家,便是這其中頗為典型的一家。
陸明淵,正是這陸家年輕一代的子弟。若讓他自我評價,大抵是“資質尚可,仍需努力”。年方十七,堪堪踏入紅塵境·凝神期,精神初步凝聚,能施展些御風、點火的小法術,距離徹底辟穀還有段距離,飯量依舊相當可觀。
當然,這番謙辭若讓他那些尚在聞道期打磨筋骨、感應靈氣的堂兄弟們聽見,免不了要收穫幾對白眼——畢竟,能在陸家年輕一輩中率先凝神,已算得上是“別人家的孩子”了。
此刻,陸明淵正身處青雲州邊緣的黑風峪,與一頭獠牙外露的“鐵背妖狼”面面相覷。這妖獸膘肥體壯,顯然伙食不錯,此刻正將他視作一頓送上門的美餐,喉間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狼兄,打個商量?”陸明淵拍了拍沾上草葉的衣襬,語氣輕鬆得像在街邊攤販閒聊,“我只需幾株‘凝血草’回去交差,你自回窩裡酣睡,咱們互不打擾,如何?”
妖狼自是不懂人言,或者說,食物的意見並不重要。它後肢發力,裹挾著一股腥風猛撲而來,速度快得只在視線中留下一道灰影。
“唉,談不攏就動手,真是缺乏溝通技巧。”陸明淵嘆了口氣,凝神期的感知讓他清晰地捕捉到妖狼撲擊的軌跡與力量核心。他腳步微錯,身形如風中柳絮般輕盈避開利爪,同時並指如劍,一縷凝練的靈力精準點向妖狼腰腹間靈氣運轉最為晦澀之處——那是它力量流轉的節點。
“嗷——嗚!”
妖狼前撲之勢戛然而止,凝聚的妖力瞬間潰散,發出一聲夾雜著痛楚與難以置信的哀嚎,重重砸落在地,掙扎兩下便沒了聲息。凝神期修士,已能初步洞察氣息流轉,尋隙而擊。
陸明淵蹲下身,一邊熟練地處理戰利品(狼皮可制符,狼牙能入藥,至於那對腰子…方才一擊怕是震出了內傷),一邊兀自絮叨:“你說你這是何苦?安穩日子不過,非要與我這凝神期的小修士較勁。這下好了,妖力節點被破,百年修行付諸東流了吧?下輩子…嗯,估計是沒下輩子了。”
他此行是為完成家族任務,採集煉製“回氣散”的輔藥。任務本身不難,重在磨礪。對他這剛入凝神期的修士而言,算是鞏固修為、熟悉力量運用的日常功課。
陸家雖是小族,氛圍卻算和睦。家主陸青山,他的父親,是一位紅塵境·道心期的修士,早已凝聚無瑕道心,不為外物所惑,管理家族奉行“寬鬆無為”,只要子弟不行差踏錯,便任由其自由生長。母親柳氏性情溫婉,修為雖停留在凝神期,卻將家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尤其熱衷鑽研廚藝,生怕兒子在外虧了嘴。族中叔伯兄弟,境界高低不一,偶有小摩擦,大體也算團結。
用陸明淵私下的話說:“咱們陸家,就是慾海裡的一葉小舟,不求聞達,但求安穩。”
他收拾妥當,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陽漸沉,晚霞將群山染上一層暖橘色的光暈,景緻頗佳。
“凝血草差不多了,該回去了。”他掂了掂背後的藥簍,“孃親說了今晚燉‘靈羽雞’,去晚了怕是隻剩雞骨頭了。”
想到那濃香四溢的雞湯,陸明淵不由加快了腳步,身形在林間輕盈穿梭,朝著陸家方向趕去。凝神期的精神力讓他步履更顯輕健。
他心情頗佳,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卻不知,一場滔天浩劫已然降臨,將那處他稱之為“家”的溫暖港灣,徹底化為了慾望與血腥交織的焦土。
越是接近家族駐地,陸明淵心中那沒來由的不安便越發強烈。凝神期修士靈覺初具,對吉凶禍福已有模糊感應。
太安靜了。
平素這個時辰,駐地周邊應有巡邏子弟的身影。那些示警法陣也沉寂無聲,宛若死物。
空氣中,除了熟悉的草木泥土氣息,更混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以及一縷極淡、卻讓他心臟驟緊、靈覺瘋狂示警的——血腥氣!
陸明淵臉上的閒適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全力收斂自身氣息,將凝神期的感知催發到極致,如同暗夜中的狸貓,藉助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逼近家族大門。
當那破敗的景象映入眼簾時,他整個人如遭重擊,僵立當場。精神識海彷彿被狠狠撕裂。
哪裡還有什麼家族門庭?
昔日懸掛“青雲陸氏”匾額之處,唯餘幾段焦黑木炭,兀自升騰著扭曲的青煙。舉目四望,斷壁殘垣,滿目焦土,曾經熟悉的亭臺樓閣盡成瓦礫。餘燼未熄,在廢墟深處明滅不定,映照出這片死寂的絕地。
沒有廝殺吶喊,沒有靈力碰撞的光華,唯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陸明淵腦中嗡鳴一片,幾乎是憑藉本能,跌跌撞撞地衝入廢墟。凝神期的敏銳感知,此刻化作無數細針,將每一處慘狀、每一縷殘存的絕望與痛苦,無比清晰地刺入他的心神。
”!娘!爹“
”!公叔三“
”!鐺鈴小“
。應回何任到不得,勞徒而弱微得顯中墟廢的曠空在音聲,喊呼聲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