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凝聚“心相種子”帶來的那點微弱的新鮮感和振奮,如同朝露般短暫,還沒等陸明淵仔細品味,現實的鐵拳就又一次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了他臉上——不是比喻,他的胃袋正以一種近乎痙攣的方式向他提出最嚴正的抗議,餓得前胸貼後背,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腹腔裡傳來的、空洞的迴響。
商隊“贊助”的那點乾糧本就有限,被他像守財奴數金幣一樣精打細算地分配,這幾天也終於徹底見了底。最後那塊硬得能當暗器使、需要用水反覆浸泡才能勉強下嚥的肉脯,此刻在他胃裡非但沒有帶來絲毫飽腹感,反而像是一把鑰匙,更徹底地打開了飢餓的閘門,勾得他胃裡饞蟲瘋狂造反,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不行了,再不搞點吃的,別說‘觀’出個大自在,小爺我怕是直接要‘坐化’在這破洞裡,成為後世考古學家發現的一具‘神秘打坐乾屍’了。”陸明淵揉著如同擂鼓般咕咕作響的肚子,愁眉苦臉地站起身,感覺四肢都有些發軟。修煉精神確實不能當飯吃,這是放之四海皆準、連玄誠子那老道估計都沒法反駁的真理。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堵在洞口的、那塊他費了不少力氣才搬來的石塊,如同地鼠般謹慎地探出頭去。外面天色剛矇矇亮,荒原彷彿還未完全從沉睡中甦醒,籠罩著一層薄紗般的晨霧,視線有些模糊,但吸入肺中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新和露水的溼潤,比洞內汙濁的氣息好了不知多少——當然,同時也清晰地傳遞著無處不在的危險訊號。
憑藉著《明鏡止水訣》的運轉和初步成型的“心相種子”帶來的、遠超從前的敏銳感知,他能隱約“感覺”到這片看似死寂的荒原表皮之下,隱藏著不少或強或弱的生命氣息。有些如同微弱的燭火,在遠處搖曳(可能是小型齧齒類或昆蟲);有些則帶著明顯的躁動和……若有若無的、指向他這邊的敵意?
“看來這荒原‘自助餐廳’不僅食材稀缺,安保措施還特別嚴格,不太友好啊。”他低聲嘀咕著,自我調侃以緩解緊張。他貓著腰,將身體重心壓到最低,如同經驗豐富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出洞穴,迅速藉助附近幾塊風化的巨石和稀疏低矮的灌木叢隱藏身形。他不敢走遠,只敢在洞穴附近百米範圍內活動,目光如同掃描器般掃視著,希望能找到幾顆能果腹的野果,或者運氣好碰到一隻反應遲鈍、落單的小型動物,比如荒原兔什麼的。
就在他屏息凝神,試圖靠近一叢掛著零星幾顆、看起來顏色還算正常的紅色漿果的灌木,準備確認無毒後摘取時——
“嗷嗚——!”
一聲低沉、蒼涼而極具穿透力的狼嚎,如同冰冷的錐子,猛地刺破了清晨的寧靜,從霧氣瀰漫的深處傳來!
這聲音陸明淵太熟悉了!在黑風峪邊緣躲避追捕時,他就曾在夜晚聽過類似的嚎叫,每次都讓他頭皮發緊——是荒原狼!而且聽這中氣十足、帶著某種狩獵前召集意味的嚎叫,來的絕對不止一頭!
緊接著,彷彿是響應頭狼的號召,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的方向接連響起,彼此呼應,迅速由遠及近!聲音在霧氣中迴盪,形成一個清晰且正在快速收縮的、無形的包圍圈!
陸明淵的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媽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捅了狼窩了還是咋的?”他心中暗罵,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洞穴方向發足狂奔!什麼野果,什麼荒原兔,此刻都成了浮雲!好漢不吃眼前虧,他這小身板,靈力還被鎖著,對付一頭荒原狼都得拼老命,何況是聽動靜起碼五六頭以上的狼群?留下來就是給狼群加餐,還是開胃小菜那種!
可惜,他的反應快,狼群的動作更快!或者說,他早就被盯上了。
他剛跑出沒幾步,嗖嗖幾聲,六七道灰褐色的身影,如同從霧氣中凝結出來的鬼魅,以驚人的速度從不同的方向竄出,利落地截斷了他的退路,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將他與洞穴入口隔開。這些荒原狼體型比他在黑風峪邊緣見過的似乎更加矯健壯碩,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發力。
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邁著富有韻律和壓迫感的步子,緩緩地、一步步地縮小著包圍圈,粗壯的爪子踏在沙石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喉嚨裡滾動著低沉而持續的威脅性低吼,露出森白鋒利的獠牙,腥臭的氣息隨著呼吸噴吐出來,令人作嘔。
陸明淵背靠著一塊巨大、冰冷且無處可攀的風化巨石,退路已徹底被切斷。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手心裡全是冷汗,連握著那塊臨時撿來的、邊緣還算鋒利的石片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靈力被鎖靈印死死封住,空有凝神期的境界,卻發揮不出應有的力量,手裡唯一的“武器”就是這塊石頭,對付一頭狼都夠嗆,何況是被一群經驗豐富的獵手包圍?
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他淹沒。
“冷靜!必須冷靜!慌就死定了!”他強迫自己進行深長的呼吸,全力運轉《明鏡止水訣》,識海中那尊剛剛凝聚、還有些模糊的“自我映象”彷彿感受到了外界的巨大壓力,微微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在這光芒的籠罩下,他的心神如同被投入冰水,瞬間變得異常清明和專注。
周圍的一切,在他的感知中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狼群每一塊肌肉的繃緊與鬆弛,每一步落地的細微角度和力度,甚至它們那冰冷瞳孔中閃爍的嗜血光芒、嘴角涎水滴落的軌跡……所有細微的資訊,都如同高畫質畫面般,無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上,被飛速處理、分析。
他“看”到,正前方那頭體型最為碩大、額間有一撮顯眼白毛的巨狼,顯然是這群獵手的頭領,氣息最為兇悍。但它的左前肢在落地時,有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極其細微的不協調感,似乎某個關節有舊傷未愈;左側靠得最近的兩頭狼,顯得最為急躁,齜著的牙床上唾液分泌格外旺盛,前肢肌肉緊繃,顯然是急於表現、準備率先發起攻擊的先鋒;右側稍遠一點的那頭狼,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不斷用前爪刨著地面,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似乎性格更為多疑……
若是以前,面對如此絕境,他恐怕早已被恐懼吞噬,手腳發軟。但現在,在這奇特的“觀我境”狀態下,憑藉著《明鏡止水訣》對心神的穩固,他竟硬生生扛住了這股精神壓力,保持著一絲寶貴的清明,大腦如同精密的算盤,飛速推演著眼前這幾乎必死的局面!
硬拼?絕對是死路一條!力量、數量、武器全面劣勢!
求饒?對著一群餓狼?那是對牛彈琴,不,是對狼誦經!
唯一的生機,在於它們並非鐵板一塊,在於它們個體存在的細微差異和……弱點!必須利用這些,製造混亂,撕開一道口子!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左側那兩頭早已按捺不住的“先鋒”狼,幾乎在同一時刻,後肢肌肉猛然賁張,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一左一右,如同兩道離弦的灰色利箭,帶著腥臭的惡風,朝著陸明淵猛撲過來!一張血盆大口瞄準了他的咽喉,另一張則罩向他的腰腹!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凝神期修士,甚至是心態稍差的道心期,在這左右夾擊、避無可避的態勢下,恐怕都已心神失守,只能閉目待斃。
但陸明淵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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