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石地面如同寒鐵,無情地汲取著身體裡最後一絲熱量。陸明淵的視線被血色和黑暗交替侵蝕,耳邊嗡嗡作響,混雜著隊友們聲嘶力竭的呼喊、飛羽妖王振翅的尖嘯、以及赤狼石犀兩大妖王由遠及近、地動山搖般的奔騰聲。
終結的陰影,如同塔頂那輪冰冷的銀白核心投下的光,冰冷而確定地籠罩了他。
神識如同被榨乾的海綿,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和極度的空虛;丹田氣海之內,靈力涓滴不剩,連維繫最基本的生命運轉都顯得勉強;肉身更是重創累累,大腿的貫穿傷、內腑的震盪、以及強行對抗法則的反噬,讓他感覺這具身體就像一件佈滿裂痕的瓷器,輕輕一觸便會徹底崩碎。
他甚至無法抬起一根手指,只能眼睜睜看著飛羽妖王那龐大的、流轉著秩序符文的銀灰色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大,那雙冰冷的鷹眸鎖定了他,殺意凝如實質,足以凍結靈魂。
‘到此為止了麼……’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起,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力。礦場暗無天日的絕望,家族覆滅時沖天的火光,玄誠子師父那看似邋遢卻洞悉世情的眼眸,木靈族長老遞過生命之葉時眼中的期盼,影無痕決然迎向巡祭隊伍的背影,璇璣仙子轉身時那清淡卻堅定的笑容……還有蘇芷晴體內那掙扎的仙種,小荷永遠帶著信任的目光,以及身後這些將性命、將信念都託付給他的同伴……
無數的畫面,無數的面孔,在他瀕臨渙散的意識中瘋狂閃現,最終匯聚成一股強烈到極致的不甘與憤怒!
他的道,是自在!是打破一切施加於己身、施加於眾生之上的不公枷鎖!
這操控妖王、掀起戰火的冰冷秩序是枷鎖!這扼殺生靈本性、僵化萬物發展的法則核心是枷鎖!就連眼前這令人窒息、彷彿註定失敗的絕境,又何嘗不是一道沉重無比、需要被粉碎的枷鎖?!
憑什麼要認命?!憑什麼要屈服?!
“我……不……服!!!”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超越肉身痛苦、超越神識枯竭、甚至超越死亡恐懼的不屈意志,如同沉睡億萬載的火山,在他道基最深處,在他那歷經淬鍊的“自在道心”核心,轟然爆發!這不是靈力的復甦,而是意志的燃燒,是信念在絕境下的極致昇華與蛻變!
“咔嚓——!”
彷彿靈魂深處有什麼一直禁錮著他的、無形的東西,在這一刻,被他這股純粹到極致、熾烈到極致的不滅意志,硬生生衝開了一道裂隙!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撕裂一切束縛、打破一切規則的“意”,以他癱倒的身體為中心,如同水波紋般,無聲無息卻又霸道無比地擴散開來!
這“意”無形無質,不顯光華,不引靈氣,卻比任何神通法術都更加直接,更加本質!它無視物理防禦,無視能量層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無視境界差距,直接作用於……構成這片天地的底層規則,作用於一切“束縛”與“枷鎖”的概念本身!
飛羽妖王那即將再次撲下、給予陸明淵最後一擊的身影,猛地一滯,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它那雙原本只有冰冷殺意的鷹眸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露出了駭然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它感覺到,下方那個本該如同螻蟻般被碾碎的人族身上,突然散發出一種讓它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氣息!那氣息並非能量層面的強大,而是一種……本質上的“不協”!一種對現有秩序、對它賴以存在和力量的法則根基的……根本性的否定、排斥與……破壞慾!
彷彿它的存在,它承載的秩序之力,在那股“意”面前,都成了一種錯誤的、需要被打破的“枷鎖”!
不僅僅是飛羽妖王!
基座平臺上,那四名正在結陣、準備攔截法術的金丹妖師,動作齊齊一僵,臉上浮現出驚愕與不適,他們發現自己運轉妖力時,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滯澀與抗拒,彷彿體內的力量都在本能地排斥那股籠罩而來的“意”!
空中,正與蕭逸、柳如煙等人激烈纏鬥的另外幾名妖師,也是心神劇震,法術出現瞬間的紊亂,被對手抓住機會,一陣猛攻,頓時手忙腳亂。
甚至,連那正從東側狂奔而回、煞氣沖天的赤狼妖王和石犀妖王,那狂暴的步伐也出現了微不可查的剎那遲滯,它們眼中那被控制烙印主導的冰冷殺意,似乎也泛起了一絲微瀾。
彷彿有一柄無形的、專門斬向“束縛”概念的利劍,高懸於空,其鋒芒所指,讓所有被秩序之力沾染、身上帶有“枷鎖”的生靈,都本能地感到心悸與不安!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一名妖師驚恐地大叫,他發現自己與圖騰柱之間的能量連線都變得不穩定起來。
而首當其衝的飛羽妖王,感受最為強烈和直接!它周身上下那原本流暢運轉的銀白秩序符文,在那股“破枷意志”的衝擊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地波動、明滅起來,光芒迅速黯淡!它感覺自己與塔頂法則核心之間那緊密的聯絡,也變得模糊、脆弱,彷彿隨時會斷線!更可怕的是,它神魂深處那道代表著絕對控制的銀色烙印,此刻發出了細微卻清晰的“咔嚓”聲,竟然裂開了幾道髮絲般的紋路!烙印受損帶來的反噬與靈魂層面的撕裂感,讓它發出了痛苦與驚惶的尖嘯!
“破……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