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依舊是“悅來茶樓”,依舊是二樓那個臨窗的僻靜角落。只是這次,茶客稀疏,樓下的喧囂也似乎隔了一層,氣氛比往日多了幾分凝滯。
柳文清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一刻,他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卻緊緊攥著放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佈滿了血絲,顯然昨夜未能安眠,但那團被陸明淵重新點燃的火焰,卻在眼底深處灼灼燃燒,混合著焦灼、期待,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對即將聽到的訊息,對未知前路的恐懼。
當陸明淵(墨塵)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時,柳文清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僵硬。
“墨兄。”他聲音乾澀,抱拳行禮。
陸明淵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小二上前添了茶,又悄聲退下。待周遭重新安靜,陸明淵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先給自己和柳文清斟了茶,動作舒緩,彷彿只是尋常飲茶。
柳文清卻等得心急如焚,茶水未沾唇,目光便牢牢鎖定了陸明淵:“墨兄,昨日傳訊說……有緊要之事相告,可是……證據之事有了進展?” 他不敢直接問是否拿到了足以扳倒薛家的鐵證,但話語中的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陸明淵放下茶壺,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柳兄,稍安勿躁。在談證據之前,我有幾句話,想先問你。”
柳文清一愣,按下心中急切,道:“墨兄請問。”
“若此時,你手中握有能置薛家於死地、甚至牽連其背後諸多官員的鐵證,”陸明淵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當如何做?”
柳文清毫不猶豫,眼中恨意迸發:“自是立刻攜證據前往府城,不,前往省城!敲登聞鼓,告御狀!拼著這條性命不要,也要為家父討回公道,為青蘿鎮百姓除害!”
“然後呢?”陸明淵追問,語氣依舊平淡,“你覺得,你有多大把握,能活著將證據送到能為你做主的人面前?又有多少把握,在你告狀之後,薛家及其黨羽不會狗急跳牆,對令堂、對你接觸過的證人,乃至對鎮上其他可能支援你的人,進行瘋狂報復?”
一連串的問題,像冰水澆在柳文清滾燙的仇恨之火上。他臉色白了白,嘴唇翕動,卻一時無法回答。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仇恨太深,常常讓他刻意忽略掉這些致命的危險。
“我……我可以小心行事,喬裝打扮,連夜潛行……”柳文清的聲音低了下去,自己也覺得這想法過於天真。薛家在本地的勢力,幾乎無孔不入。
陸明淵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個薄薄的油紙包,推到柳文清面前。紙包不大,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這裡面,是部分謄抄的證據摘要,以及一封密信,指向了薛家與某些官員勾結、掩蓋當年淤田案真相的關鍵線索。”陸明淵的聲音壓低,確保只有柳文清能聽清,“原件和一些更致命的證據,已被我設法取得,藏於絕對安全之處。”
柳文清猛地伸手抓住油紙包,手顫抖著,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啟。
“先別急。”陸明淵的手按在了紙包上,力道不大,卻讓柳文清無法動作,“柳兄,我將這些交給你,並非讓你立刻去拼個魚死網破。我是想讓你知道,我們並非毫無依仗。但如何使用這些‘依仗’,需要智慧。”
他直視著柳文清激動而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仇,是你的道。你的冤,需要你自己去伸。我可以為你鋪路,可以為你提供刀劍,甚至可以暗中護你周全。但這條路,最終需要你自己去走,這些險,需要你自己去冒。我不能,也不會替你做決定,更不會替你承擔所有風險。”
柳文清呼吸急促,緊緊攥著油紙包,彷彿那是他溺水三年後抓住的唯一浮木:“墨兄……我明白!我不怕死!只要能報仇,只要能……”
“死很容易。”陸明淵打斷他,目光陡然銳利,“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令堂誰人奉養?你父親的冤屈誰人銘記?那些被薛家毒害的百姓,誰人去為他們討還公道?莽夫之勇,除了成全你自己的‘義烈’之名,於實事何益?”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柳文清心頭。他渾身一震,眼中的狂熱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醒後的茫然與……更深重的痛苦。
“那……我該怎麼做?”他的聲音帶著無助的嘶啞。
“仔細看這些摘要,記住裡面的關鍵人名、時間、事件。”陸明淵鬆開手,示意他開啟油紙包,“然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繼續你暗中聯絡證人、收集旁證的工作,但要更加小心,甚至……可以故意放出一些模稜兩可、指向不明的風聲,試探薛家的反應,也擾亂他們的視線。”
柳文清迅速瀏覽著紙上的內容,越看越是心驚,也越看越是激動。雖然只是摘要,但其中透露的資訊,已經足以讓他看到希望的曙光。
“至於如何上告,何時上告,透過何種渠道上告,”陸明淵繼續道,“這需要等待時機,也需要我們內外配合。我會設法為你創造相對安全的離開條件,併為你尋找一條更穩妥的遞狀途徑。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在鎮上繼續扮演好一個‘落魄書生’的角色,麻痺薛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在此過程中,你可能會面臨誘惑、威脅,甚至生死考驗。薛家及其背後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你必須有足夠的耐心、定力,以及……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判斷的智慧。若你被仇恨衝昏頭腦,貿然行動,不僅會害了自己,也會讓所有努力前功盡棄,甚至牽連更多無辜。”
柳文清抬起頭,眼中淚光隱現,但目光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和堅定。他明白了陸明淵的良苦用心。這不是不幫他,而是用最艱難也最有效的方式幫他——逼他成長,逼他思考,逼他學會在仇恨的烈焰中保持冷靜的頭腦。
“墨兄教誨,文清銘記於心!”他重重地將油紙包按在胸口,彷彿要將那份沉重的責任與希望一同融入血脈,“文清在此立誓,定不負墨兄所望,謹慎行事,忍耐等待,必以此身此志,將薛家罪狀,昭告於青天白日之下!縱百死……亦不旋踵!” 最後一句,他聲音哽咽,卻斬釘截鐵。
。鋒開正真在正,”刀“把這清文柳,道知他。定微中心——芒的智理與忍堅、任責了多面裡那——焰火的恨仇是僅僅再不卻、聚凝新重團那中眼他著看淵明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