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峰主殿的午後,因那道跨越萬里的“仙種”異動與因果漣漪,短暫地凝固了一瞬。陸明淵站在窗邊,遠眺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那片劍氣凌霄的太虛劍宗。
小荷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從經義的喜悅中回過神來,關切地輕聲問道:“哥哥,怎麼了?”
陸明淵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她,神色已恢復慣常的平靜溫和,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凝重。“無事,只是感應到一些舊日因果的擾動。”他並未隱瞞,卻也無需詳述其中驚心動魄之處,“小荷,《心經》關竅已明,回去後好生體悟,若有疑難,隨時可來。”
小荷聰慧,看出兄長不欲多言,便乖巧地點頭應下,收拾好記錄心得的玉簡,行禮告退。臨出門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窗邊那道挺拔卻似乎揹負了更多無形的青衫身影,心中掠過一絲細微的疼惜與愈發堅定的守護之念。
殿內恢復寧靜,檀香依舊嫋嫋。陸明淵卻沒有繼續處理案頭玉簡。他步回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腦海中各種念頭飛速運轉。
蘇芷晴體內“仙種”因他道心圓滿而產生的劇烈共鳴,是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訊號。這意味著,他與太虛劍宗,與那枚代表著色界秩序與“收割”工具的“仙種”,乃至其背後可能隱藏的勢力,之間的糾葛已經無法迴避,且正在迅速升級。
“仙種”視他的“自在道”為大補,亦為大毒。這意味著,那些掌控“仙種”、或者透過“仙種”監控下界“優質藥材”的存在,很可能已經或即將注意到他這個“異常變數”。
而蘇芷晴本人……陸明淵回想起那雙清冷眼眸深處偶爾閃過的掙扎與迷茫,想起她曾隱晦提及的身不由己,想起方才因果線傳來的痛苦波動。她既是“仙種”的載體,某種程度上也是受害者,更是瞭解上界資訊、未來可能與“仙種”乃至其背後勢力周旋的關鍵人物。
“必須去一趟太虛劍宗。”陸明淵心中做出決斷。
不僅是為了進一步瞭解蘇芷晴的現狀,嘗試以元嬰期的自在道力助她平衡甚至影響“仙種”,更是為了主動探查“仙種”背後的線索,評估可能的風險,併為未來可能的衝突做準備。被動等待,絕非他的風格。
此行,註定不會輕鬆。太虛劍宗乃天南魁首之一,門規森嚴,對外來修士,尤其是與自家“聖女”有複雜因果的修士,必然抱有極深的戒備。劍宗內部,關於“仙種”與蘇芷晴的態度恐怕也非鐵板一塊,有視其為宗門崛起希望的“護種派”,或許也有對其宿命感到不安或另有打算的勢力。更不用說,可能早已潛伏在劍宗內、與“護天盟”或上界有染的暗子。
此外,他與蘇芷晴之間那因“仙種”與“自在道”而產生的、日益緊密清晰的因果糾纏,本身就如同一把雙刃劍。處理得好,或可成為破局的關鍵;處理不當,則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變數,甚至直接觸發“仙種”或其背後存在的激烈反應。
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必須走出的一步。
心意既定,陸明淵不再猶豫。他首先喚來一名值守自在峰的執事弟子,吩咐其前往丹霞峰,請徐進過來一趟。有些關於宗門近期動向、尤其是與太虛劍宗往來關係的情報,需要提前瞭解。
等待徐進的間隙,陸明淵開始著手安排離宗期間的事務。自在峰講法初啟,心相傳承方興未艾,雖已託付給小荷、徐進、肖明等人,但他作為源頭與核心,驟然離宗,仍需做一些穩妥安排。他快速擬定了幾條指令:一、自在峰日常事務,暫由徐進與小荷共同協理,遇要事可傳訊請示;二、《自在心經》基礎卷的研習交流,鼓勵核心幾人定期聚論,相互印證,但嚴禁私相授受予心性未明者;三、宗門若遇外事或重大決策需他意見,可透過特製傳訊玉符聯絡。
他又取出數枚空白玉簡,將自身對心相修行前四境的一些更深層體悟、注意事項以及“紅塵煉心”的幾種可行路徑,以神念烙印其中,準備分別留予小荷、徐進、肖明等幾人,助他們在自己離開後也能持續精進。
剛處理完這些,殿外便傳來徐進爽朗中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陸師弟,急著喚我,可是有何要事?”話音未落,人已快步走了進來。
陸明淵請徐進入座,親自斟了茶,略一沉吟,便開門見山道:“徐師兄,我需離宗一段時日,前往太虛劍宗。”
徐進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太虛劍宗?可是為了……蘇仙子之事?”他心思玲瓏,立刻聯想到陸明淵與蘇芷晴在天南會武、古域並肩等過往,以及近來宗門間一些關於太虛劍宗聖女閉關不出的傳聞。
“是,也不全是。”陸明淵沒有否認,“蘇道友體內有些隱患,與我之道有所關聯,需前去探查一二。此外,太虛劍宗乃天南執牛耳者,有些關乎天南乃至下玄界未來的隱憂,或許也需與劍宗高層有所溝通。”
他並未提及“仙種”、“養殖場”、“逆行超脫”等驚世駭俗的核心機密,但點出了“隱患”、“關聯”、“隱憂”等關鍵詞,足以讓徐進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與潛在風險。
徐進神色嚴肅起來,放下茶杯:“師弟,太虛劍宗不比別處,規矩大,心眼多。蘇仙子身份特殊,你此去……怕是不會太順利。可需宗門以正式名義發文,或派使團同行?”
陸明淵搖頭:“不必興師動眾。我以私人身份拜訪,見機行事即可。宗門若突然正式介入,反可能打草驚蛇,或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師兄只需幫我留意,近期宗門與劍宗之間的常規往來有無異常,以及……宗門內部,關於我的動向,尤其可能與劍宗產生關聯的傳聞,是否有異常發酵即可。”
他擔心有內鬼或外部眼線,會藉此機會生事。
徐進重重點頭:“我明白了。師弟放心,丹霞峰與執事殿那邊我會留心。你自己千萬小心,劍宗那幫劍修,脾氣可都不怎麼好,尤其他們那個劍子凌絕霄,對蘇仙子……”他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多謝師兄提醒,我自有分寸。”陸明淵點頭。
又與徐進交代了幾句自在峰與心相傳承認務的細節,徐進便起身告辭,匆匆去安排了。
徐進走後,陸明淵又獨自靜坐了片刻。他取出一枚特製的、可與玄胤真人直接溝通的傳訊玉符,沉吟少許,輸入一道神念,大致說明自己將前往太虛劍宗處理一些私人及可能涉及兩宗關係的要務,歸期未定,請宗主知悉並勿掛懷。他相信以玄胤真人的智慧與對自己的信任,不會深究細節,但必要的報備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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