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的邊緣，暮色被暗金色的光芒撕裂。
陸明淵剛剛踏出孤峰三角的外圍，身後是正在消散的法則死霧，身前是一片被風沙打磨了萬年的開闊地帶。風語緊隨其後，星盤在掌心跳動，指標在四道暗金色氣息的方向劇烈震顫。那是斷罪。他比預想的更快。
“他來了。”風語說。
“我知道。”陸明淵停下腳步。蝕甲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與灰白交織的光芒，古劍固定在左臂的蝕甲中，劍身上的裂紋在風中發出細微的鳴響。他轉身，面對沙海的方向。
四道暗金色的光芒從沙丘頂端浮現，如四顆從地平線上升起的兇星。斷罪在最前方，暗金色的法袍在沙暴中獵獵作響，灰色的瞳孔中沒有一絲情緒。身後，趙無眠的神識如蝙蝠般在沙地上掃過，冷月的身形在暮色中時隱時現，赤焰的火焰在沙地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跡。二十名肅清使在他們身後呈扇形散開，如一張正在收攏的暗金色網。
斷罪在距離陸明淵約百丈處停下。他的目光掃過陸明淵——蝕甲、古劍、心淵中正在跳動的兩枚光核。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但聲音依然平靜如冰：“破壁者，你的路到此為止了。”
“你們就來了四個人。”陸明淵說，“剩下的兩個呢？”
“不需要他們。”斷罪說，“四個，夠了。”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的鎖鏈在掌中凝聚，化作一柄長矛——比之前在天柱山時更粗、更亮、更鋒利。矛尖上流淌著天規符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他沒有再說話。長矛在掌中轉動了一週，鎖鏈的光芒從暗金變為深紫——他在燃燒天規之力，以短期的爆發換取更致命的一擊。
陸明淵沒有動。他的天眼已經鎖定斷罪的規則鎖鏈——那條從他的道基延伸到天規之海的暗金色光帶，如一根被釘入大地的鋼索。只要找到它的節點，他就能用蝕甲延伸出的“破鏈之刃”將其切斷。但斷罪的鎖鏈比他遇到的任何敵人都更粗、更密，如一棵千年古樹的根系。要切斷它，需要更精準的時機和足夠的力量。
就在斷罪抬手準備投出長矛的一瞬間，一陣沙民戰吼從側翼炸開——如沙暴中突然響起的驚雷。十五名沙民戰士從沙丘背面的陰影中衝出，以弧形陣型向斷罪的肅清使陣線發起衝鋒。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沙民，面容與沙蠍有七分相似，手中的彎刀在暮色中泛著暗紅色的光芒。他怒吼著，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沙民的血，為破壁者而流！”
十五道暗紅色的身影撞入肅清使的陣線，如十把利刃切入皮革。衝在最前面的沙民一刀斬落一名肅清使的手臂，刀光在暮色中翻飛如風中的火舌。他回頭看了一眼陸明淵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如兩盞被點燃的燈——沙蠍之子，沙牙。陸明淵認出了他。沙蠍在風蝕峽谷戰死前，曾將最後一道神念傳回了部落：“保護破壁者。”
現在沙牙帶著沙民最後的精銳來了。十五人，十五柄彎刀，十五顆正在燃燒的心，他們以血肉之軀撞入天刑殿的陣線，用身體為陸明淵撕開一條窄窄的通道。
陸明淵沒有浪費這個機會。他的天眼在戰場上快速掃描，鎖定離他最近的一名天規衛——趙無眠。他的神識在戰場上如一張無形的網，但網有漏洞：當他集中精神攻擊一個目標時，對側翼的感知會暫時降低。陸明淵的蝕甲從指尖延伸出三柄破鏈之刃。他將左臂抬起，三柄破鏈之刃同時斬向趙無眠的規則鎖鏈——道基與天規之間的連線處。鎖鏈斷裂。暗金色的碎片在空氣中飛散，趙無眠的瞳孔驟縮。他的神識之力如退潮般從他的意識中退去，道基在失去天規支撐的瞬間如房屋失去地基般開始傾斜，速度、反應、力量全部下降。一名沙民戰士抓住這個機會，彎刀如風般劃過他的脖頸。
斷罪的怒吼如雷霆般炸開。他的長矛刺出——不是投擲，是直刺，如一道暗金色的閃電穿透沙民戰士的防線，貫穿陸明淵身前三名沙民的胸膛，餘勢不減，直取陸明淵的心臟。陸明淵沒有後退。蝕甲在左胸凝聚成一面厚達三寸的盾牌，暗金色的鱗紋在盾面上如活物般遊動。長矛刺在盾牌上，發出一聲如金屬摩擦般的尖嘯。盾面碎裂，矛尖穿透蝕甲，刺入陸明淵左胸半寸後，被古劍的劍柄擋住，停在血肉與心臟之間。三人的血從身後噴濺在陸明淵的蝕甲上，溫熱的，帶著沙民特有的乾燥氣息。他的蝕甲在劇痛中維持不散，兩枚光核在心淵中同時跳動，自在天道的碎片從傷口處湧出，將矛尖腐蝕如酸液浸鐵。
斷罪的灰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收回長矛，後退了一步。陸明淵趁機轉身，向沙牙撕開的缺口衝去。風語緊隨其後，星盤在掌心跳動，指引方向。
沙牙擋在最後面。他的彎刀已經碎裂，左臂垂在身側，血如溪流般從傷口滲出。他掏出一塊暗紅色的石頭——沙民聖石——拋向陸明淵：“用它！找到歸墟之眼的入口！”陸明淵伸手接住聖石，入手溫熱，如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他回頭看了沙牙一眼。沙牙在暮色中如一面正在倒塌的旗幟，但他還在站著。他的彎刀已經斷了，但他的脊背還在挺直，用最後的力量擋在斷罪與陸明淵之間。暗金色的鎖鏈如蛇群般從斷罪手中湧出，貫穿了他的胸膛。
陸明淵沒有回頭。他握緊沙民聖石，衝向沙海的深處。風語緊隨其後，星盤在她掌心跳動，指引方向。身後，十五名沙民的戰鬥聲逐一熄滅，如風沙中最後一盞盞被吹滅的燈。
“沙民……不滅……”沙牙的聲音在風中斷續，如一面破旗在風中招展，“我們……完成了……使命……”
陸明淵的眼眶在奔跑中發燙，但他沒有停下。他的左臂被斷罪長矛刺穿，血滲在蝕甲邊緣，在暗金色的鱗紋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沙民聖石握在左手掌心，溫熱如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風語在他身邊奔跑，星盤的光芒在夜色中如一盞被風吹不滅的燈：“沙民的犧牲……值了。”
陸明淵沒有回答。他在奔跑中握緊了沙民聖石，感受著其中沉眠的意志——沙蠍的意志、沙牙的意志、所有沙民的意志。它們在石頭中沉睡，如沙漠中的火種，等待著被點燃。他低聲說：“沙民的血，不會白流。”夜色吞沒了他們的身影。身後，斷罪的怒吼如雷鳴般在沙海上空迴盪。但陸明淵沒有回頭。他握緊沙民聖石，向規則之海的入口方向奔跑，耳邊是風語急促的呼吸，手中是沙民的血溫。十五盞燈熄滅了，但他們的光匯入了他的血脈，成為了他繼續奔跑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