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珍靜靜佇立在帳篷門口,身姿挺拔卻透著極致的疲憊。
她已經連續數十個小時未曾閤眼,全程堅守在醫療一線,縫合傷口、救治傷員、轉運瀕死戰士……
高強度的勞作早已讓她體力徹底透支,經脈痠痛、雙眼乾澀、頭腦昏沉,全靠一股“帶所有人活著回家”的執念強行支撐。
她原本以為,熬過這最後一段苦戰,熬過雪山指揮者的最後反撲,就能終結這場噩夢,帶著所有傷員平安撤離這片煉獄。
可突如其來的結界破碎、域外怪物入侵,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期盼與堅守。
陳玉珍的臉上依舊維持著一貫的平靜淡然,無悲無喜,可緊握至泛白的雙拳、微微震顫的肩頭、緊繃到極致的脊背,盡數暴露了她內心的翻湧與不安。
她抬眸望向遠方天際,原本灰白的天空,此刻已然被漫天猩紅霧氣徹底浸染,血色天光沉沉籠罩大地,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陣陣狂風裹挾著濃郁的腐臭、血腥混雜的詭異氣味,從東南方向漫天飄來。
越來越濃烈,越來越窒息,那是億萬域外怪物過境後留下的死亡氣息。
“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一名年輕護士顫抖著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瀕臨崩潰的惶恐。
陳玉珍唇瓣微動,最終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無從作答,也無力作答。
連贏局渺茫、希望殆盡,這片冰封地獄,似乎真的要埋葬他們所有人。
心底多年的行醫信念、救人執念,在絕對的絕境面前,第一次變得脆弱不堪。
營地角落的溫室大棚,是整片殘酷戰場中唯一的淨土。
大棚內恆溫適宜,翠綠的蔬菜鬱鬱蔥蔥、長勢喜人,在滿目瘡痍、血色冰封的戰場上,透著難得的生機與暖意。
可此刻,這片僅存的生機,卻再也暖不透人心。
曾大牛斜靠在冰冷的鋼筋立柱上,手裡捏著一顆剛採摘的新鮮土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表皮,眼神空洞呆滯,整個人陷入了茫然的失神狀態。
他心底一直藏著一個樸素的期許:
等打贏這場仗,就拿出自己省吃儉用、積攢許久的肉罐頭,燉一大鍋香噴噴的紅燒肉,讓所有浴血廝殺的戰友,好好吃一頓飽飯,好好犒勞一下拼死奮戰的自己。
為了這個小小的心願,他捨不得吃、捨不得用,把所有物資都留給前線戰士,日復一日打理著大棚,守著這片僅存的生機,熬過無數嚴寒與絕境。
可現在,勝利遙遙無期,歸鄉徹底無望,那鍋念想已久的紅燒肉,終究再也沒有機會端上桌。
“唉……”
曾大牛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嘆息,眼底佈滿血絲,將手中的土豆輕輕扔落在地。
憨厚黝黑的臉上,第一次褪去所有堅韌與樂觀,爬滿了濃重的無力與絕望。
他這輩子紮根土地、勤懇老實,一輩子吃苦耐勞、堅韌不拔。
無論遭遇雪崩冰封、怪物突襲、物資匱乏,從未抱怨過半句,從未輕言放棄過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