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母泣不成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秋葉,我的傻孩子啊!你這是要把媽心疼死嗎?
這活兒哪是你乾的?聽媽的話,快回去!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不走!”冉秋葉犟得像頭小毛驢,眼眶通紅,卻透著一股子執拗的勁兒,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知道你們在這裡受苦,我怎麼能心安理得地回去?”
吳耀芳看得不耐煩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臉上的厭煩幾乎要溢位來。
她扯著嗓子,衝槐樹下的人堆高聲喊:“範雅君!胡宏斌!你們倆過來!
把這倆閒雜人等給我拉出去!別在這兒礙眼,耽誤我們搞生產!”
話音剛落,人堆裡立刻鑽出來兩個高大健碩的男人。
他們弓著背,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手臂上空空如也,並沒有紅袖章,顯然和冉父冉母一樣,都是被下放到這裡接受改造的人。
走在前面的範雅君,看向冉秋葉,“秋葉丫頭,是你自個兒乖乖走,還是要讓叔叔動手把你拖出去啊?”
他和冉秋葉的父親冉志國曾是大學同事,從前兩家住得近,關係極好,逢年過節還會互相串門。
後來冉志國評上了教授,他卻還是個普普通通的講師,心裡的嫉妒便生了根、發了芽,兩家的關係也就漸漸淡了。
這次清算,兩人都落了難,一同被下放到這五七幹校。
範雅君卻是個豁得出去臉面的,剛來沒幾天,就巴巴地抱上了吳耀芳的大腿,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半點文人的骨氣都沒有。
他的妻子也不敢鬧。
範雅君心裡清楚得很,吳耀芳早就瞧上了冉志國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樣。
偏偏冉志國性子剛直,對她那點心思視而不見,不假辭色,這才惹得吳耀芳懷恨在心,千方百計地磋磨他們夫妻倆,變著法子地刁難。
一想到這兒,範雅君心裡的火氣就往上湧。
憑什麼?憑什麼冉志國樣樣都比他強?憑什麼連吳耀芳這樣有點權力就眼睛往天上看的女人、他範雅君要忍著噁心巴結的女人, 卻在一開始對冉志國青眼有加。
要不是冉志國傲氣,不肯屈從,只怕都沒他範雅君的事兒。
“範叔,你怎麼能助紂為虐呢!”冉秋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裡滿是失望。
“秋葉丫頭,這話就不對了。”範雅君皮笑肉不笑地道,“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識相點,趕緊走吧!別在這兒連累你爹媽!”
“跟她廢什麼話!”
旁邊的胡宏斌早就不耐煩了,他粗魯地推開範雅君,大步流星地朝著冉秋葉走過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伸過去,就要去拉她的胳膊。
“別碰我女兒!”
冉父冉母臉色大變,急得魂都快飛了,慌忙撲上去想阻攔。
可他們在地裡幹了一早上的活,早就累得脫了力,動作終究慢了一步。
只聽“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緊接著是胡宏斌殺豬般的慘叫,響徹了整片田野:“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