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跪在地上,雙腿發軟,心臟還在為江清義那滴落地的眼淚和巫槐癲狂的笑聲而沉重地跳動著。但那股幾乎要將我壓垮的絕望感,隨著神像的出現和鐘聲的滌盪,似乎被驅散了一些,讓我終於能找回一絲力氣。
我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來,膝蓋還有些發抖,卻已經能勉強站穩。
就在這時,一直被我攥在掌心的那捲江清義的遺書卷軸,忽然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然後緩緩地、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從我手中脫離,漂浮起來。
我下意識想要抓住,但那捲軸飄升的速度極快,瞬間便升高到了數丈之上,朝著天空中那尊威嚴而古老的玉神像緩緩飛去。
卷軸在空中飛行時,似乎被某種力量所激發,開始變大、延展,原本只有手臂長短的卷軸,轉瞬之間便化作了長達二十多米、通體泛著暗金色光華的巨大卷軸!
它在玉神像面前緩緩舒展開來,露出了一角。
僅僅是一個角,我卻彷彿聽到了無數淒厲到極點的、充滿痛苦和不甘的嘶吼與尖叫。
暗紅色的、如同凝結的血塊般的冤魂氣息,從展開的卷軸一角瘋狂地湧出。
那些冤魂扭曲著、掙扎著、尖叫著,彷彿剛剛從永恆的地獄中掙脫出來,帶著沖天的怨氣和痛苦,將那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我心下一緊,江清義的遺書……竟然還封印著這麼多江家冤魂?
然而,就在那些冤魂即將擴散開來、汙染天空的瞬間——
那尊懸浮於天際的玉神像,那雙一直緊閉著的、由巨大的水滴狀玉石雕刻而成的眼睛,緩緩地、無聲無息地,睜開了。
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純淨的、彷彿能包容萬物的淡金色光芒,從那雙空洞卻神聖的眼眶中傾瀉而出。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天地初開時的古老與祥和。它如同溫暖的潮水,無聲地漫過那片翻湧的暗紅色冤魂領域。
“嗤——”
如同冰雪遇見了暖陽,那些剛剛還在瘋狂尖叫、掙扎的冤魂,臉上的猙獰和痛苦瞬間凝固,然後如同被最溫柔的流水洗滌過一般,戾氣迅速消散,扭曲的面容變得安詳、寧靜。它們不再掙扎,不再尖叫,而是化作一道道純淨的、淡金色的光點,如同飛蛾撲火般,紛紛沒入了神像散發出的光芒之中,被徹底淨化、超度。
短短幾息,所有的冤魂都消散了。天空重新變得清澈湛藍。
而那捲長達二十多米的、江清義的絕筆遺書,此刻已經完全展開,在玉神像面前如同一條暗金色的河流,靜靜地懸空漂浮。上面的字跡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那是江清義最後的心血和絕望。
我仰著頭,屏住呼吸,看著這神聖而震撼的一幕。
然後,我感覺到——那尊玉神像,那彷彿有生命的、空白髮光的眼睛,在淨化了所有冤魂之後,緩緩地、沉重地,轉向了我。
它在看我。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古老、浩瀚、如同深淵般無法窺測的神識,正如同最細緻的梳子,從我的頭頂到腳底,將我裡裡外外、每一寸經脈、每一絲靈力的運轉、甚至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都“掃”了一遍。
那感覺並不難受,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探究,但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渾身緊繃,像是被某種無法言喻的存在徹底看穿。
就在我被這目光盯得脊背發涼時,一個聲音——不,更準確地說,是一道意念,無比清晰地、直接地,在我腦海中響起。
那意念並非言語,而是一種超越了語言的、極其精準的資訊傳遞。
“星辰……龍源……”
那意念很簡短,卻帶著一種古老而清越的質感,彷彿是從歲月長河的源頭傳來,在我靈魂中迴盪。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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