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深淵陣營的內部,這些“轉化惡魔”常被視為,不夠純粹的二等存在,既脫離了光明的秩序,又未曾完全擁抱黑暗的混沌,在兩道懸崖之間的窄橋上,永受撕裂與煎熬。
對於沙魯特而言,這些惡魔的起源或殘留的本能,都毫無意義。在他的軍事邏輯裡,只有一個簡單而冰冷的等式:凡是擋在通往磐石堡道路上的,即為“障礙”;凡是障礙,就必須被粉碎、被清除。
無論它們曾是此地的飛鳥、走獸,亦或是土生的種族,此刻它們只代表一種東西,需要被他的軍團踏平的阻力,憐憫或理解,在戰斧前沒有容身之處。
而在這些本土轉化的惡魔眼中,沙魯特麾下的豬頭人大軍,則是面目可憎的入侵者。它們或許不曾狂熱地侍奉深淵,但守護所棲身的山谷、裂谷與巢穴,是一種源自扭曲生命最深處的本能。
這支紀律嚴明、鋼鐵洪流般的軍隊,正在系統地摧毀它們熟悉的世界。於是,抵抗不再是出於對深淵的忠誠,而是出於一種被逼至絕境的、混雜著憤怒的生存反擊。
經過十天的翻山越嶺,沙魯特的軍團在穿越被當地土著,稱為“碎顱走廊”的狹窄巖道後,眼前豁然開朗,同時也隨即陷入了更深的兇險。
他們踏入了一個巨大的、近乎橢圓形的構造盆地,210公里,寬近70公里。盆地邊緣是近乎垂直的、高達百米的黑色玄武岩絕壁,如同巨碗的內壁,將天空裁剪成一個壓抑的圓環。此地名叫“嶙巖盆地”。
唯一的入口,就是沙魯特軍團剛剛透過的、位於盆地西北側的碎顱走廊,一道寬度僅容三十人並行的天然裂縫。
根據鷹身女妖斥候報告,盆地東南側絕壁上的一道裂痕,本地惡魔稱呼為“泣血咽喉”,那是唯一的出口,不過盤踞在此惡魔領主,似乎並不打算讓開道路。
盆地底部佈滿了嶙峋的尖銳石林,和深不見底的地裂縫隙。地面呈暗紅色,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玻璃化的熔岩殼,顯然是遠古時期劇烈地質活動的產物。
如今,仍有數處地方從地縫中持續噴湧著含有硫磺的灼熱蒸汽,形成天然的煙霧屏障和視線干擾區。地面散落著無數巨大、慘白的巨型生物骨骼化石,它們半埋於地,構成了額外的障礙物和潛在的掩體。
盆地中央有一個沸騰的、散發著刺鼻酸味的墨綠色水潭,潭水具有腐蝕性,蒸汽也帶毒性。水潭周圍生長著一些適應了深淵環境的扭曲植物。
形如觸手、會捕捉小型生物的吸血藤;長滿金屬般尖刺、能反射魔法能量的荊棘叢;以及散發致幻孢子的巨大熒光菌菇。這些都不是裝飾,而是惡魔環境的一部分。
盆地四周的絕壁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洞穴和人工開鑿的棧道、平臺。這些顯然是盤踞於此的惡魔領主長期經營的成果。
最高處的幾個巨型洞穴口,隱約可見簡陋但堅固的投石機、弩炮陣地,以及用於滾落巨石或傾倒腐蝕液的預設滑坡槽。
石林和地裂之間,能看到粗糙的矮牆和壕溝體系,它們並非為了長期堅守,而是為了分割、誤導進攻方的陣型。
“報告元帥,根據暗影情報院提供的資料顯示,我們遇到的惡魔應該是巖峭魔,它們是這個位面的猴子,在被深淵法則汙染、侵蝕後,智力和身體都發生了畸變,我們抓到了一個活口,可以有效交流。”
沙魯特仔細端詳著,鷹身女妖抓到的俘虜,只見它身高約兩米,體格異常魁梧,雙臂肌肉異常發達,渾身覆蓋著暗灰色的角質皮膚,尾巴粗壯有力。
手腳異常寬大,指(趾)端進化出可伸縮的黑色金屬般鉤爪,能輕易刺入岩石。手掌和腳掌生有吸盤狀肉墊,在潮溼巖壁上提供額外附著力,正常走路時雙腳著地,脊背向前佝僂。
“全軍止步!就地紮營——”
沙魯特的吼聲壓過盆地的迴響,在巖壁間震盪。他勒住坐騎,目光過四周猙獰的石林與高聳的絕壁。經驗告訴他,此地險惡遠超預期,絕非一日可破。
“城寨給我往實裡築!柵欄埋深,壕溝挖寬,哨塔今夜必須立起來!”他翻身下鞍,鐵製戰靴踏在暗紅色的巖殼上。
“半人馬輕騎,以中隊為單位,並增加巡哨頻率。把眼睛給我睜大,耳朵給我豎直 ,巖壁上任何一個黑影,地縫裡任何一絲異響,都不準放過!”
他走到一處略高的石臺,望著漸暗的天色與絕壁上那些如同凝視著他們的洞穴黑影。
“那群‘猴子’比我們更熟悉這裡的每一道陰影。”他聲音壓低,卻讓每個軍團長聽得清清楚楚,“在這種鬼地方,走錯一步,聽見的就是全軍覆沒的葬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