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祭司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星璇心中漾開層層不安的漣漪。碧波海境的寧靜祥和之下,暗流已然湧動。那片曾被視為世外桃源的湛藍海域,此刻也感受到了來自外界的惡意窺探。
“祭司大人,那窺探的能量……可否追蹤到源頭?是幽冥道的餘孽,還是……”星璇壓下喉頭的腥甜,聲音因急切而略顯沙啞。她需要資訊,任何一點線索都可能關乎存亡。
祭司深邃如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她輕輕搖頭,權杖頂端的海洋之心寶石流淌著溫潤的光暈:“那氣息如寒淵般陰冷,卻非玄燼一脈的幽冥死氣,更像……某種沉睡於永暗海溝深處的古老惡意,帶著腐朽與混亂的低語。或許是裂隙波動驚擾了它們,又或是你體內甦醒的星骸,如同燈塔吸引了這些深海的魑魅魍魎。”
無論是哪種,都預示著局勢的複雜遠超預期。星域裂隙就像一塊扔進黑暗森林的鮮肉,引來的獵手比想象中更多、更詭異。
“時間不等人。”星璇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依舊隱隱作痛的經脈和那縷縷亟待引導的星骸之力,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必須儘快掌握力量,真正的力量。請祭司大人教我。”
海神祭司凝視著星璇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火焰,讚許地點了點頭:“危機當前,唯有力量可恃。然星骸之力,源於滄瀾星守護與平衡之意志,蠻橫驅使只會適得其反,甚至引火燒身。我欲傳你的,乃是我鮫人一族世代傳承的‘潮汐共鳴術’。此法不主攻伐,而重調和。旨在令你身如海灣,意似潮汐,學會傾聽星辰的律動,與之同頻共振,如月引潮,自然流轉。”
接下來的時日,星璇沉浸在了海神殿一間名為“聆濤殿”的僻靜偏殿中,開始了近乎苦修般的修煉。
殿內地面由整塊的“靜海藍玉”鋪就,光腳踏上,便能感受到絲絲縷縷清涼溫和的水靈之力滲入腳心,撫慰著受損的經脈。
四壁並非實體,而是流動的、由純淨水元凝聚而成的光幕,其上無數細小的星屑隨著無形的韻律緩緩旋動,模擬著周天星辰與海洋潮汐的關聯。
初習“潮汐共鳴術”,星璇倍感挫敗。她早已習慣《星辰引氣訣》那種主動納氣、掌控周天的霸道方式,而共鳴術要求的是徹底的放鬆、放空,將自我意識融入外界能量場,去被動感受那宏大而精密的自然韻律。
這讓她如同習慣了奔跑的人突然要求靜坐冥想,雜念紛沓而至,時而擔憂陸景深安危,時而焦慮月圓之期,心神難以凝聚。
即便偶爾進入狀態,感受到身下藍玉傳來的、如同海境心跳般的低沉脈動,她也難以將這種韻律與體內那些依舊帶著些許“野性”的星骸能量同步。
意識與能量如同脫節的齒輪,不僅無法共鳴,反而幾次引得星骸之力輕微躁動,衝擊得她剛剛有所癒合的經脈陣陣抽痛,嘴角再次溢血。
海神祭司每日黃昏便會悄然現身,她並不責備,只是如同一位耐心的導師,用那能安撫靈魂的聲音徐徐引導:“放下執念,星璇。勿要試圖做力量的舵手,且先做這海境的聽眾。感知水的柔軟,感知潮汐的呼吸。你的血脈深處,本就烙印著星辰的認可,信任這份淵源,如同幼鮫信任海洋的託舉。”
在祭司充滿智慧的點撥下,星璇漸漸放下了焦躁與強行控制的慾望。她不再刻意“修煉”,而是真正地躺臥在藍玉之上,閉上雙眼,任由意識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緩緩擴散,融入周圍無邊無際的藍色光輝。
她“聽”到了海境細微的能量流動,如同億萬顆水分子在歌唱;“觸”到了腳下玉石傳來的、溫暖而穩定的星球脈動。
不知過了多久,在某一個心神徹底寧靜的瞬間,她體內一縷蒼藍色的星骸能量,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自發地開始隨著外界潮汐的韻律,輕輕震顫、流轉起來!一種水乳交融、渾然一體的奇妙感覺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這珍貴的共鳴初現的剎那,異變陡生!
她頸側那個一直如同毒蛇般蟄伏的玄燼印記,彷彿被這純淨的星辰共鳴所刺痛,驟然變得灼熱無比!一股陰寒刺骨的幽冥死氣如同黑色的荊棘,猛地從印記中竄出,瘋狂地干擾、撕裂那剛剛建立的和諧韻律!劇痛襲來,星璇悶哼一聲,心神幾乎失守!
“守心如一!引潮汐之浩蕩,滌盪幽冥之陰穢!”祭司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及時響起。她並未直接出手攻擊印記,而是引導著殿內磅礴而溫和的水靈之力,化作一股無形的溫潤潮汐,層層疊疊地包裹住星璇和那躁動的印記。
這潮汐之力並不強硬對抗,而是以其特有的包容與持續性,緩緩衝刷、消磨著幽冥死氣的銳氣,如同海浪拍打礁石,終將其壓制下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