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深抿緊了唇,下頜線繃得像刀鋒。他看了她幾秒,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剖開她的偽裝看透內裡的真實。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手臂再次穿過她的膝彎,將她穩穩地打橫抱起。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哇哦!”曜立刻用兩隻爪子捂住眼睛,但指縫張得能塞進一枚龍蛋,“標準公主抱!陸總,沒看出來啊,平日一副性冷淡工作狂的模樣,關鍵時刻這麼會!這算不算悶騷?”
陸景深對小龍的調侃置若罔聞,抱著星璇轉身就向生活區方向走去,步伐又穩又快,只丟下一串清晰冷靜的命令,聲音在空曠通道里激起輕微迴響:“曜,去主控室,將碧波海境遭遇戰的完整資料,特別是‘掘跡者’方舟的能量殘留頻譜、攻擊模式、以及空間突破方式細節,全部同步給秦博士的分析小組,優先順序提到最高。炎驍,你親自帶隊,將基地外圍所有主動和被動偵察哨的警戒等級上調一級,掃描頻率加倍。‘掘跡者’的出現時間點太過巧合,我不認為是偶遇。”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條理分明,唯有抱著星璇的手臂,那穩定到沒有一絲顫動的弧度,洩露著其下洶湧未平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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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生活區,陸景深的個人休息室。
這裡與指揮中心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更像他在陸氏集團頂樓那間俯瞰城市全景的私人套房的翻版,只是窗外的景緻換成了深海。
暖黃如落日餘暉的壁燈取代了刺目的白光,腳下是柔軟厚實的深灰色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一整面牆是巨大的虛擬景觀窗,此刻正模擬著寧靜的深海午夜景象。
緩慢飄過的、散發幽藍光芒的燈塔水母,如同活的星辰;形態奇特的深海魚拖著發光器官,在黑暗中劃出轉瞬即逝的霓虹軌跡;遠處,隱約有龐然如山的鯨類黑影悠然而過,發出人類聽不見、卻能透過地板微微感應到的、低沉悠長的頻率。
空氣裡漂浮著極淡的、安神的迦南香,混合著一絲陸景深身上常有的、清冽的鬚後水味道。
星璇被輕柔地放置在靠窗的一張寬大麂皮沙發上,身體立刻陷進令人放鬆的柔軟裡。陸景深單膝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先替她脫下那雙還沾著些許熒光海藻和海底細沙的戰靴。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卻異常輕柔,解繫帶、褪下靴筒,彷彿在處理易碎的古董瓷器。微涼的指尖偶爾劃過她腳踝敏感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直達心底的酥麻戰慄。
“我真的……沒那麼脆弱。”星璇看著他低垂的、專注的側臉,鋒利的眉骨在暖光下投下淺淺陰影,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陸景深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起身,走向一旁的小型料理臺——那裡甚至有仿古的電磁爐和湯鍋。
不過幾分鐘,他便端著一個原木托盤回來。托盤上,一隻白玉般的瓷碗盛著奶白色、表面凝著一層金色油光的魚湯,熱氣嫋嫋,鮮香撲鼻;旁邊小碟裡是幾塊做成貝殼形狀、點綴著碎堅果和蜜漬花瓣的淡黃色糕點;還有一杯溫度恰好的、呈現漂亮琥珀色的參茶,幾片枸杞和桂圓在裡面緩緩沉浮。
“這是……”星璇驚訝地睜大了些眼睛。這些分明都是地球上的東西,而且是她偏好的口味和樣式。
“你進入傳承的第六個小時,我讓後勤根據古法燉上的湯底,用的是基地水培區最好的深海銀鱈和幾種溫補的海藻。糕點材料是上次‘夜鴞’補給時蘇蔓特意塞進來的。”陸景深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微微凹陷。他舀起一勺湯,習慣性地湊到唇邊仔細吹了吹,散開的熱氣模糊了他片刻的眉眼,然後才遞到她唇邊。“趁熱。”
湯入口的瞬間,味蕾彷彿從長久的麻木中甦醒。極致的鮮美帶著海洋的醇厚,又有菌菇與某種根莖植物的清甜回甘,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食道,像一股溫暖的泉流,緩慢卻堅定地滲透進近乎乾涸的四肢百骸,帶來細微的、令人喟嘆的熨帖感。
星璇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吃著。他沒再說話,只是專注地履行著“投餵”的職責,目光凝在她臉上,觀察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偶爾用指腹極其自然地擦去她唇角沾上的一點湯漬或糕屑。那指腹帶著薄繭,觸感微糙,劃過皮膚時卻激起一陣奇異的暖流。
室內的安靜並不空洞,反而被食物的香氣、虛擬深海的光影、彼此清淺的呼吸,以及一種無需言語便能充盈空間的、深厚的默契所填滿。只有湯匙偶爾碰觸碗沿的清脆微響,和參茶被小口啜飲時的細微動靜。
大半碗熱湯和兩塊糕點下肚,星璇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暈開了一層淡淡的、活泛的血色,冰冷的指尖也漸漸回暖。她放鬆身體,向後靠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頭自然而然地倚向陸景深的肩膀,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他襯衫袖口一顆冰涼的貝母紐扣。
胃裡的暖意似乎也融化了緊繃的精神,她終於有精力將盤旋在心頭最沉重的問題問出口,聲音還帶著飽食後的輕微慵懶:“你之前……在印記裡說,關於救玄燼,有了新的推演?”
這個名字被提及的瞬間,星璇敏銳地感覺到,陸景深肩膀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零點一秒,環繞著她的手臂也微微收緊了些許,隨即才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彷彿“玄燼”二字是一個無形的開關,能瞬間啟用他理智深處某片被刻意壓抑的、屬於“陸景深個人”的領域。
“……嗯。”他應了一聲,語調平穩,聽不出波瀾。空著的那隻手在空中虛劃,調出他個人終端的投影介面。一幅極其複雜、令人眼花繚亂的動態多維星圖在兩人面前展開,無數銀色、紅色、灰色的光點和線條在其中飛速流淌、連線、分離,構成一個不斷演化的龐大模型。陸景深的目光落在星圖上,瞬間切換到了純然的分析模式。
“在你接受傳承期間,我整合了‘遺落方舟’資料庫裡關於高階維度禁錮技術的殘缺記錄,議庭‘冰墓’設施過去七十二小時的能量輻射頻譜變化,以及……銀色種子之前兩次主動傳遞訊號時,在虛空層面留下的、極其細微的‘漣漪’特徵。”他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在星圖上快速操作,放大、標註、建立新的關聯線。
星圖中心,一個被三重紅色警告圈環繞的、不斷明滅的銀色小點被突出顯示——那是玄燼和種子被囚的座標。但此刻,那座標周圍的空間被模擬出一片動態的、如同灰色星雲般不斷旋轉變幻的能量場,其中隱約可見無數細若遊絲、閃爍不定的光路。
(第二部第二百零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