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對不起。”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決絕,“你永遠不必為遵循自己內心和肩負的使命而向我道歉。”
陸景深重新坐直,手臂卻依舊緊緊環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胸前,能聽到他逐漸平穩下來的、有力的心跳。“就這麼定了。”
指揮官陸景深的聲音重新佔據了主導,清晰、冷靜、條理分明,“我給你十二小時。不是‘休息’,是‘閉關’。我會讓秦雨調配最高濃度的‘混沌活性’萃取液和溫和的星輝能量合劑,配合海神祭司傳承的自我修復法門,你必須在這十二小時內,儘可能穩定境界,修復神核裂痕,並初步掌控‘入微’級的潮汐之力。”
“十二小時後,我們三人——你、我、曜——與海神祭司進行最後一次加密聯絡,確定那條隱秘路徑的可行性及具體座標。同時,我會調整‘星核熔爐’的建設與能量排程方案,在其外圍製造更明顯、更‘逼真’的能量匯聚和法則擾動假象。炎驍會負責指揮一場‘聲勢浩大’的防禦演練,把議庭偵察單位的目光,牢牢釘死在太平洋和那幾個古老錨點上。”
“好。”星璇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疲憊如潮水般再次洶湧襲來,但這一次,心中卻有了明確的支點和方向。
陸景深將她抱起,走向休息室內側安靜的臥室,將她輕輕放在鋪著深藍色絲絨床單的床上,拉過輕薄卻保暖的羽絨被仔細蓋好。“睡吧。我就在這裡。”
極度的精神緊張後的放鬆,加上食物的暖意和身心的徹底信賴,讓星璇的意識幾乎在接觸到枕頭柔軟的凹陷時,就不可抗拒地沉入了黑暗。
然而,深度的睡眠並未降臨,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冰冷而詭異的“清醒夢”。
她的意識彷彿被剝離,投入了一片絕對虛無、卻又充斥著混亂能量湍流的虛空。視角很奇怪,並非旁觀,而是……一種區域性的、痛苦的“融合”。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不是想象,是真實的感覺到——刺穿靈魂的、絕對的寒冷,那是本源被不斷剝離的寒意;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束縛感,那是法則鎖鏈勒入存在本質的勒痕;還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彷彿每一個意識粒子都在尖叫的、燃燒殆盡的疲憊。
然後,她“看”到了。
不是透過視覺,而是透過某種更為本質的、共鳴的“感知”。在無邊黑暗與狂暴能量流的中心,一點微弱的銀光,如同暴風雨夜吞噬一切的海面上,最後一座燈塔裡那盞燃油將盡、燈芯噼啪作響的燭火。那是銀色種子。
它表面的裂痕比上次“看見”時更加密集、深邃,像一件隨時會碎成齏粉的冰裂瓷器。光芒極不穩定,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又會猛然竄起一簇不正常的、迴光返照般的刺目銀焰。
在種子內部,那個熟悉的虛影……幾乎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團極其模糊、不斷逸散的光暈輪廓。唯有輪廓中央,兩點微弱到極致、卻依舊固執不肯熄滅的“光”——左眼位置,一點冰藍,像即將被永恆冰封的泉眼最後一絲反光;右眼位置,一點暗紅,如灰燼堆底被埋藏的最深處,那最後一星執著不肯散去的餘溫。
那團模糊的光暈輪廓,正對著無形的、卻彷彿整個宇宙重量壓下的黑暗蒼穹,進行著無聲的、絕望的抵抗。沒有聲音,但星璇的“意識”卻“聽”懂了那反覆的、近乎本能烙印般的執念波動:
“守住……座標……通道韻律……第四十三小時……標記點……她……需要……”
他在混沌與痛苦中,竟然還在徒勞地、機械地試圖維持著種子的基礎功能,試圖穩定和傳遞某個資訊——關於那個“視窗期”的精確時間?關於通道變動的最後標記?還是……僅僅是他自身存在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的座標通報?
星璇在夢中伸出手,意識凝聚成虛幻的光影,想要觸碰那點倔強的銀光,想要吶喊“等我!堅持住!”,但她的指尖如同穿過霧氣,徒勞地攪動了一片冰冷的虛無。
就在她的意識因這無力感而劇烈波動時——
種子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劇烈地、如同垂死者最後痙攣般,瘋狂閃爍了一下!
一段極度模糊、殘缺、彷彿被最暴力的干擾撕裂過千萬遍的資訊流,混雜著海嘯般磅礴、足以瞬間摧毀尋常靈魂的純粹痛苦反饋,順著那冥冥中存在的、與星璇神核最深處相連的羈絆通道,狠狠地、毫無緩衝地撞進了她毫無防備的沉睡意識!
那不是語言,不是一個清晰的念頭,而是一個混合了尖銳警報、空間方位向量、以及毀滅性事件倒計時的、純粹的“危機概念”集合體!
資訊太過破碎、扭曲,她的大腦(或者說神格)在劇痛中只能勉強捕捉到幾個最尖銳、最不祥的碎片:
“警報……偵測到……高濃度……認知汙染……非標準……記憶結構……觸發……終極淨化協議……”
“……目標鎖定:異常載體‘種子’……及其內部……汙染源……”
“……淨化方式:……存在性抹除……”
“……預計啟動倒計時:…………”
後面的具體時間單位,被一股更強大、更冰冷的干擾徹底淹沒、撕碎。但那種迫在眉睫的、絕對毀滅的、毫無轉圜餘地的危機感,如同億萬根淬毒的冰針,在同一瞬間刺穿了星璇的夢境、神核、乃至靈魂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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