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時。
當這個數字與“木星軌道”和“最高戰速”聯絡在一起時，其代表的已不是時間，而是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毀滅風暴。
指揮中心內剛剛因種子補全而升起的振奮，瞬間被更沉重的壓力取代。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沉地壓在每個人胸口，連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才能完成。儀器運轉的低頻嗡鳴、能量管線的嘶嘶聲、甚至自己心臟的搏動聲，都在這種極致壓抑下被放大，敲打著緊繃的耳膜。
然而，星璇的眼中，卻沒有半分動搖。
恰恰相反，極致的壓力如同最烈的淬火劑，將她眼底最後一絲情緒餘波也鍛打成了冰冷純粹的鋒芒。那是深埋冰層下的鑽石，堅硬、銳利、折射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以及某種只有在徹底失去過後才會沉澱下來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們都沒有。
“秦雨。”星璇的聲音率先劃破沉寂，清冽如冰刃破空，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甚至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全息投影上那道正在緩緩逼近的、由無數暗金色光點組成的鋼鐵洪流上，“將‘三位一體’基礎模型的核心協同正規化，加密分發至炎驍、方舟、崑崙、碧波海境、青藏五大核心節點。要求他們在半小時內完成基礎共鳴測試，重點是防禦協同與能量流轉模組。”
“是！”秦雨的手指在控制檯上敲擊出密集的脆響，如同戰前急促的鼓點。她的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指尖穩定如初。
“王教授。”星璇轉向另一邊，目光如電。那眼神讓王教授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他見過星璇無數次指揮若定的模樣，但從未見過這種眼神。那不僅僅是冷靜，更是一種燃燒過後的、更加熾烈的決絕。“熔爐能量輸出，立刻按照模型給出的初級協同頻率譜進行調整。我需要你在四十分鐘內，完成對‘深淵之蓮’、三大錨點及主要戰區防禦網絡的能量共振預校準，誤差率必須控制在百分之零點三以下。”
王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燃燒著技術狂人特有的專注火焰：“明白！就算把計算核心燒了，也保證完成任務！”
星璇微微頷首，剛欲開口，身側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微涼的氣息。
玄燼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邊，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衣袍下蘊含的、如同蟄伏火山般的恐怖力量。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拂過她垂落在肩側的一縷墨色長髮，將那因連日征戰而略顯凌亂的髮絲攏到耳後。
動作極輕，輕得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但那雙異色的眼眸裡，卻燃燒著與這輕柔動作截然相反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熾熱——左眼冰藍，似萬載玄冰下沉睡的火種；右眼暗紅，如寂滅燼土中重燃的燎原烈焰。
“又想把所有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悅的沙啞，卻偏偏壓低了音量，只有兩人能聽見，“命令他們去做就是。你剛融合完碎片，神核還沒穩定。”
星璇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距離，她能看清他銀髮間那幾縷因方才強行破開空間而沾染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虛空塵埃，能看清他蒼白肌膚下隱隱跳動的暗銀色血脈，更能看清——那雙異色眼眸深處，藏得極深、卻從未掩飾過的、屬於她的倒影。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只是在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眼底卻有了光。那是自陸景深化作金色光點融入宇宙之後，她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你也知道我剛融合完碎片。”她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隔著衣袍，能感受到那裡沉穩有力的心跳，“那你不好好守著，跑我身邊來做什麼？”
玄燼眉梢微挑，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她還停留在自己胸前的那隻手。他的掌心微涼，指腹卻有薄繭，是萬年握劍征伐留下的痕跡。那力道有些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
“守著你，就是守好了。”他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裡沒有半分扭捏，彷彿這是天地間最天經地義的事。
星璇怔了怔。手心傳來的溫度明明是偏涼的，卻偏偏燙得她心頭一顫。她下意識想抽回手——畢竟是在指揮中心，畢竟還有無數雙眼睛看著——但玄燼握得更緊，甚至還故意捏了捏她的指尖。
“別動。”他微微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只有她能聽出的、近乎饜足的輕慢，“讓他們看。看清楚了，誰才是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人。”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星璇耳根不受控制地燙了起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裡沒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淡的縱容。
“玄燼。”她喊他的名字，聲音有些發緊。
“嗯？”
“……鬆手。曜在看著。”
玄燼偏頭，果然看見不遠處趴在控制檯上、用小爪子捂著眼睛卻從指縫裡偷看的曜。那小東西的金色眼睛亮得驚人，尾巴還一甩一甩的，分明興奮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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