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擺攤兒也是有講究的。
像賣糧食的，沒人會把東西直接撂攤兒上現賣，都是拿幾個小瓷片，在上面擺上幾粒相應的糧食，遇著想買東西的，把油燈或者蠟燭點上，讓人看兩眼貨，等講好價之後，再領著人到別處交易去。
這樣的好處是一遇著風吹草動，跑路的時候方便，要不然人贓並獲，到時候都沒法兒抵賴。眼下政策還算鬆弛，這事兒只要沒抓著現行，有的是轉圜的餘地。
像趙城柱這種倒賣票證的就更方便了，攤兒都可以不管，遇到事情了直接撒丫子狂奔就行。
梁拉娣臉上蒙著塊布，明顯不是頭一回過來了，她上來就直接詢價：“同志，糧票什麼價啊？？？”
趙城柱頭也不抬應道：“粗的細的？？？”
“都要一些。”
趙城柱流利地答道：“粗的一塊八，細的兩塊七毛五，全國票沒有，不講價啊，這片擺攤的就數我最有良心了，你有工業券的話我還能再給你便宜點兒。”
梁拉娣脆聲應道：“別蒙我，上個月還賣一塊七毛六的兩塊六毛四呢，你這人也沒多少良心，給個實誠話，差不多了我就問你買。”
眼看著負責領著自己去接頭的人過來了，趙城柱也顧不上跟梁拉娣廢話了：“愛買不買，爺們兒收攤了。”
說著，他把地上的破氈布一攏，反背在肩膀上就要走。
這下子梁拉娣不答應了：“哎！！！你這人幹嘛啊？？？我還沒跟你講完價呢！！！”
也是因為趙城柱賣票的價格確實合適，所以梁寡婦有些急眼。
怕梁拉娣壞了事兒，趙崢忙上前扯住了她的胳膊笑道：“大姐，我兜裡還有幾斤糧票，你要是誠心想要，再加個兩分錢一斤，我就饒給你。”
旁邊有跟著起鬨的：“再加一分錢，我的也饒給你！！！”
胳膊被人扯住了，梁拉娣直接就翻臉了，她抬腳就往後踹。
她鞋底還焊著鐵疙瘩呢，這要一腳踹瓷實了，一般人還真吃不消。
趙崢忙閃身一躲，但還是裝作吃痛的樣子罵道：“不買就不買，你這娘兒們怎麼還踢人呢？？？”
旁邊攤上的攤主笑著跟著打趣道：“就是，買賣不成仁義在，哪兒至於動手啊？？？”
見梁拉娣還要去追趙城柱，趙崢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湊到近前小聲道：“梁姐，是我，小趙啊~~~”
“哎！？？”
梁拉娣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討人厭的傢伙是蒙著臉的趙崢，等回過神來之後，梁寡婦又嚇了一跳，她支支吾吾地解釋道：“小趙，家裡快揭不開鍋了，我，我.............”
趙崢拍拍她的手背，小聲道：“梁姐，你先回去，今兒個晚上這地方有點兒熱鬧，回頭我再去你們家跟你細聊。記住，別聲張，找別人再問問價，別露了馬腳了。”
知道趙崢這是在辦案子，梁拉娣驚魂未定地“哎”了一聲，生怕自己壞了趙崢的大事兒，平復好心情之後，梁寡婦便粗著嗓子啐罵了一聲道：“老孃的便宜你也佔！！！小心我騸了你！！！”
見狀，周圍的人頓時笑成了一團。
趙崢也有些哭笑不得，他沒想到梁拉娣見機還挺快，甚至還能給自己加了場戲。
.................
約莫又過了五分鐘，趙崢離開黑市之後，便在黑漆漆的夜色裡，循著剛才趙城柱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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