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酒足飯飽之後,帳內的氣氛也漸漸鬆弛下來。
之前一直縮在角落、滿臉風霜的老婦人,輕輕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連著打了兩個滿足的飽嗝。
她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最後的疑慮,往前挪了兩步,抬起佈滿皺紋的臉,望著主位上的洛陽,聲音帶著幾分忐忑與不安,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這位將軍……老婆子多嘴問一句,你們當真是大華軍,絕非那些凶神惡煞的北邙兵假扮的吧?”
洛陽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沉穩而親切,絲毫沒有將領的架子,輕聲安撫道:
“大娘儘管放心,我們確確實實是正統大華軍,此行正是為了清剿北邙兵、保護沿途百姓而來,絕不會有半分虛假。”
聽到這般肯定的答覆,老婦人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下,臉上瞬間綻開一抹欣慰又釋然的笑容,眼角微微泛紅,連連點頭。沉默片刻後,她又想起了失散的族人,神色頓時變得急切起來,連忙追問道:
“將軍,那你們這一路上,可曾見過我們峽谷寨南下的其他鄉親?”
“他們早前便帶著一部分人先行離開,說是要南下投奔大華軍……我們這些走不動的,一直都沒有他們的訊息。”
洛陽收斂起笑容,目光輕輕落在老婦人滿是期盼的臉上,語氣誠懇而認真地緩緩說道:
“大娘,我們一路走來,並未見過峽谷寨的百姓。”
“方才抵達寨外時,我便已派人四處打探檢視,軍中也從未有過你們寨子鄉親前來投奔的記錄。”
“若是早有相遇,方才也不至於鬧出那般誤會,讓你們受了這麼大的驚嚇。”
老婦人聽完,臉上的期盼一點點褪去,眼神迅速黯淡下來,嘴角的笑容也徹底消失。
她緩緩低下頭,佈滿老繭的雙手緊緊攥在了一起,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與絕望,喃喃自語道:
“沒遇上……那多半是……多半是死在半路上了吧……這兵荒馬亂的,又能走到哪裡去呢……”
看著老人如此黯然神傷的模樣,洛陽心中也泛起一絲不忍,連忙上前輕聲寬慰,語氣裡帶著幾分溫柔的期許:
“大娘切莫太過傷心,亂世之中世事難料,也許他們只是走錯了方向,暫時滯留在別處,並未遭遇不測。”
“只要人還活著,總有一日能再相見。”
眾人正沉浸在幾分傷感與安穩交織的氣氛中,洛陽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老婦人身上,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輕聲開口問道:
“大娘,我還有一事相求。”
“我們此行有要務在身,需前往蠻虛谷,不知你們寨中,是否有人熟悉前往蠻虛谷的路徑?”
老婦人聞言微微一怔,臉上的黯然尚未完全散去,聽見“蠻虛谷”三個字,不由得抬眼望向洛陽,眼神里多了幾分訝異。
她緩緩直起有些佝僂的身子,抬手輕輕撫了撫衣襟上的褶皺,思索片刻後,才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滄桑與篤定:
“將軍說的可是那座藏在群山深處、地勢極為險峻的蠻虛谷?”
“若是別處,我們這些深山裡的寨民或許不熟,可這蠻虛谷……我們峽谷寨世代住在這一帶,寨裡不少獵戶,常年進山採藥打獵,對那條路再熟悉不過了。”
說到這裡,老婦人頓了頓,目光轉向帳外,似乎在回憶著什麼,隨即又轉了回來,望著洛陽繼續說道:
“只是如今寨裡青壯年大多不在,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認得最清楚路的,是前些年守山的老獵戶,只是他腿腳不便,不能親自帶路,但若將軍需要路線,老婆子讓他把進山的路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絕不會有誤。”
話音落下,老婦人便靜靜望著洛陽,等待著他的吩咐,方才的悲傷被眼下的鄭重所取代,只想儘自己所能,報答眼前這支大華軍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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