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以無聲之刀,殺他治下之民,亂他手中之局。
那便看看,是誰,先撐不住。
老吏的話與眼前的鹽務公文,像一根細針,輕輕一挑,便刺破了籠罩在西都護司上空的迷霧。
洛陽端坐案前,指尖輕叩桌面,心中念頭飛速轉動,將眼下所有利弊、輕重、緩急,一一細細權衡。
他很清楚,大華疆域雖廣,真正盛產食鹽、產能穩定的鹽場與鹽井,其實屈指可數。
若無戰事、無新附之地,以舊有的產鹽規模,供應關內百姓日常食用,本是綽綽有餘,每年尚且能結餘一部分,販運至周邊列國出售,換取布匹、鐵器、香料與金銀,充實國庫,算是一筆穩定可觀的外快。
可如今,鳥恆國已正式併入大華版圖,更名西都護司,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片新土,是大華以武力平定、以仁德安撫的疆域,這裡的百姓,從今往後便是大華子民。
食鹽,再也不能以對外通商、高價牟利的渠道流入,必須以官定最低價、保障民生的方式供給,否則便是苛待新附之民,失盡人心,讓剛剛平定的疆土,再次生出怨懟與動盪。
可若是為了填補西都護司的缺口,強行從關內大幅度調鹽西進,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關內鹽源本就有限,一旦大量外調,內地食鹽供給必然吃緊,鹽價會應聲暴漲。
到時候,非但新附的西都護司未必能穩住,連大華本土腹地,都可能因鹽價飛漲引發民生動盪。
顧此,則失彼,顧彼,則失此。
一邊是新附疆土,一邊是根本重地,兩頭重壓,無論偏向哪一方,都會埋下致命隱患。
強行調鹽,絕非長久之計,反而是飲鴆止渴。
洛陽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投向窗外這片戈壁連綿的大地。
關內遠水,難解本地近渴。
依賴外調,終究受制於人。
北莽正是掐準了這一點,才敢以食鹽為刀,意圖無聲絞殺西都護司。
要想真正破局,要想一勞永逸解決鹽荒,要想讓這片土地不再被人以此扼住咽喉……
唯一的出路,只有一條。
就地產鹽。
唯有在西都護司本地,挖出屬於自己的鹽源,掌握屬於自己的食鹽產能,才能徹底擺脫對關內、對鄰國的依賴,才能讓百姓不再受鹽價之苦,才能讓北莽的毒計,不攻自破。
這,才是釜底抽薪的根本之策。
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