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國都城深處的地牢,是藏在陰溝裡的人間煉獄,終年不見天日,潮溼的黴味混著腐臭、鐵鏽與汙水的氣息,濃稠得讓人窒息。
最深處這間牢房,更是幽暗到極致,只有門外走廊搖曳的燭火,漏進一縷微弱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地面是溼漉漉的青石板,積著一層滑膩的汙泥,牆角磚縫裡,灰褐色的老鼠拖著肥碩的身子,肆無忌憚地竄來竄去,發出細碎的窸窣聲,時不時停下,用猩紅的小眼睛盯著牢內的活物。
陰暗的角落裡,蟑螂、潮蟲、不知名的蟻蟲密密麻麻爬動,啃噬著地上的殘渣,整個牢房裡,唯有斷斷續續、虛弱不堪的呻吟聲,在死寂裡格外刺耳,透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牢房正中,兩條手腕粗的玄鐵鐵鏈牢牢鎖著兩個人,鐵鏈一端嵌進厚重的石壁,另一端死死銬住他們的四肢,將人半吊在半空,雙腿勉強沾地,連挪動半分都難。
兩人早已沒了往日的體面,原本華貴的錦袍沾滿汙泥、血漬與黴斑,綾羅綢緞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露出底下佈滿鞭痕與淤青的肌膚,頭髮枯槁凌亂,黏在蒼白憔悴的臉上,嘴唇乾裂起皮,連睜眼都顯得極為費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帶出壓抑的呻吟。
可即便狼狽至此,依舊能看出他們身份不凡。
一人殘破的衣料上,還殘留著暗金線繡的龍紋紋樣,另一人的腰間,雖沒了玉佩,卻還掛著一截名貴的墨玉帶鉤,絕非尋常商賈,分明是昔日身居高位、錦衣玉食的權貴之人。
他們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雙目半闔,意識昏沉,唯有鐵鏈摩擦肌膚的灼痛,時不時將他們從混沌中拽醒,承受著囚籠裡的無盡折磨。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地牢走廊盡頭傳來。
腳步聲不疾不徐,鞋底踩過石板上的積水,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響,在寂靜的地牢裡格外清晰,一步步逼近這間幽暗的牢房,打破了這裡的死寂。老鼠與蟲蟻像是察覺到生人氣息,瞬間四散逃竄,躲進縫隙裡不見蹤影。
牢門被輕輕推開,燭光被推門的風晃得搖曳不定,一個身著華貴便裝的男子,緩步走了進來。他一身月白色暗紋錦袍,面料光潔如新,沒有半分塵汙,腰間繫著羊脂玉腰帶,身姿挺拔,周身沒有絲毫地牢的狼狽,反倒帶著一股從容的氣度,與這汙穢不堪的囚籠格格不入。
他站在牢內,背對著門外的燭光,身影落在地上,顯得愈發高大,也讓牢內的兩人,只能藉著晃動的微光,模糊看清他的輪廓。
被鐵鏈鎖住的兩人,聽到腳步聲與開門聲,原本昏沉的腦袋猛地一震,用盡全身力氣,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
他們眼皮沉重,視線模糊,努力睜大眼睛,迎著那縷微弱的燭光,朝著來人看去,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戒備與茫然。
視線一點點聚焦,輪廓漸漸清晰,男子的面容,在搖曳的燭火下慢慢顯露。
不過半息之間,兩人渾身驟然一僵,原本虛弱無力的身體,猛地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瞳孔急劇放大,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彷彿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能出現的人。
他們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破碎的氣音,掙扎著想要動,卻被鐵鏈死死鎖住,只能死死盯著來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卻藏著極致的錯愕與驚惶:
“是……是你?!”
這兩個字,耗盡了他們所有的氣力,話音落下,兩人依舊瞪大眼睛,目光死死黏在來人身上,滿臉的不敢置信,囚籠裡的空氣,彷彿在此刻凝固,只剩下鐵鏈微微晃動的輕響,與三人之間暗流洶湧的詭異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