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師太保”
“父皇的授業恩師?”
“是的,他對我說”
“那日,他不顧老師身份跪在宣政殿外,從天黑跪到天亮,磕破了額頭,哭啞了嗓子,求他看在母妃家族給大秦守土有功情分上,饒過母妃,饒過母族族人。可他呢?”
“可是父皇他坐在龍椅上,連一眼都不肯看他自己的老師,反而命侍衛將自己的老師請出去。”
“原來先皇老師莫名其妙的就離開皇宮,到一處地方誰都不見,大家還納悶,原來是這樣”
“那日太師太保深夜找我,將事情全部告訴了我,而且還是他極力保下我,讓我認大哥為親哥哥”
“我原本以為太師太保可能在誆騙我,那一日父皇在一處別院召見我,由於有了前面的事情,我就多了個心眼,做了準備”
“那日父皇再別院埋伏了大批高手,我問他太師太保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父皇沒有否認,直接承認”
“父皇還說,我本子二十年前就該死了,如今活到現在也是龍恩,說完就讓人想將我殺死”
三皇子和九皇子驚呼:“原來是你刺殺父皇,倒致重傷”
“沒做,沒想到吧!”
“當時整個大秦很多人都猜到什麼情況,對母妃的慘死、我的遭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甚至跟著他一起,把我母妃家族,處處排擠、打壓、嘲諷,捏造罪狀。”
“用我母妃的命、我全族的血換來的富貴,這大秦的江山,每一寸都沾著我至親的鮮血,這所謂的家國,於我而言,是煉獄,不是歸宿!我憑什麼要忠誠。”
“我屈身大魏,不是貪圖富貴,不是貪戀權位,是為了借大魏的刀,報我的血海深仇!我要看著大秦皇室眾叛親離,看著大秦亡國自刎,看著這大秦徹底覆滅,唯有如此,我才能告慰母妃和全族的在天之靈,才能洗刷我二十年的屈辱與痛苦!”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徹底哽咽,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周身的憤怒與痛苦幾乎要將他吞噬,整個人都在不住發抖。
而鐵鏈另一端的三皇子、九皇子,聽完這番血淚控訴,瞬間僵在原地,所有的憤怒、嘶吼、質問,如同被掐斷的琴絃,戛然而止。
三皇子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瞪大的眼睛裡滿是震驚,瞳孔微微收縮,眼底的怒火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湧上濃濃的愧疚與慌亂。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混著臉上的汙漬,留下一道道痕跡。
他想起年少時,確實聽宮中老太監私下議論過淑妃之死,只當是後宮爭寵的常事,從未深究,更從未想過,背後竟是如此慘烈的真相,想起自己平日裡對五弟的排擠與冷漠,心底瞬間被愧疚填滿,連帶著四肢的疼痛都變得麻木,頭無力地垂下,不敢再看嬴湛的眼睛。
九皇子更是渾身一顫,原本怨毒的眼神瞬間空洞,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身子抑制不住地發抖,鐵鏈被震得嘩嘩作響。
他比三皇子更小,當年的事全然不知,只聽父皇說五哥性子乖戾,讓他遠離,於是他跟著旁人一起嘲諷、疏遠,從未有過一絲宗親溫情。
此刻聽完這段血淚過往,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震驚、愧疚、茫然、無措交織在一起,讓他手足無措,眼底漸漸泛起淚光,看向嬴湛的目光裡,再也沒有了恨意,只剩下滿滿的不知所措與自責,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終於明白,為何不惜揹負叛國罵名,也要覆滅大秦,這不是叛國,是復仇,是積壓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不得不報。
地牢裡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嬴湛壓抑的抽泣聲,鐵鏈偶爾晃動的輕響,和燭火燃燒的噼啪聲,一段塵封的皇室血仇,徹底攤開在這幽暗潮溼的囚籠裡,壓得人喘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