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疆域,南北殊異,氣候更是判若兩境。
南境地處大華極南之域,四野多山林水澤,溼氣蒸騰,剛過仲春,天地間便早早漫開了難耐的燥熱。
日頭稍稍攀升,便曬得地面發燙,田間壟上的泥土被烤得乾裂,枝頭綠葉都蔫蔫地垂著,連平日裡聒噪的蟬蟲,都躲在樹蔭裡懶於鳴叫。
風過之處,不帶半分涼意,反倒裹挾著草木悶濁的熱氣,吹在人身上,黏膩的汗意瞬間浸透衣衫,尋常百姓稍一動彈便氣喘吁吁,只盼著能尋一處陰涼地躲過長日,這般暑熱,遠比北方早了近月餘,與朔北此刻尚且微涼的氣候,更是有著天壤之別。
而身處繁雜事物的洛陽,今天清閒卻也獨得一番溫潤清爽,全然無半分燥熱之氣。
即將夏至時節的南境府城,惠風和暢,天朗氣清,城中街巷、宅院庭院,皆是草木蔥蘢,繁花綴枝。深宅大院裡,古槐、梧桐長勢繁茂,枝椏交錯舒展,撐起一片濃密如蓋的綠蔭,將刺眼的日光剪得細碎,只落下點點斑駁的光影,在地面緩緩浮動。
有人安坐於院中的藤編太師椅上,身姿閒適,身下藤椅被午後的暖陽曬得微微溫熱,靠著椅背,周身都被濃蔭包裹,無一絲日曬之苦。
絲絲縷縷的微風穿葉而來,拂過枝頭花葉,帶起簌簌輕響,那風清柔、乾爽,掠過臉頰、脖頸,拂動衣袂邊角,將周身淡淡的倦意與燥熱盡數吹散,只餘下通體舒泰,連呼吸間都是草木清新的氣息,愜意得讓人只想沉在這靜謐的時光裡,不願驚擾分毫。
原本的府城街巷,亦是一派市井煙火氣,沿街的商販支著攤位,賣力吆喝著瓜果點心、針線雜物。
往來的百姓或提著菜籃緩步而行,或駐足詢價,孩童追跑嬉鬧,笑語聲聲。
茶館酒肆裡,客人們閒談小坐,杯盞碰撞,人聲錯落,熱鬧卻不喧囂,一派安穩祥和之景。
可這份寧靜,不過片刻便被徹底打破。
一陣馬蹄聲驟然從城外方向傳來,那聲音不同於尋常商旅馬匹的散漫,也不同於市井車馬的平緩,急促、沉穩,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莊重威嚴。
馬蹄重重踏在堅硬的青石板路上,發出“嗒嗒嗒”的鏗鏘聲響,聲聲入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竟壓過了整條街市的喧鬧,讓周遭的人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街道盡頭,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督府衙門值守的兵丁遠遠望見服飾裝束,臉色驟變,連忙挺直身姿,神色愈發嚴謹。
來人皆是身著禁軍制式鎧甲,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腰間佩刀,身姿挺拔,一看便是宮中直屬的御前禁軍,絕非地方兵卒可比。
街上的百姓、商販先是一愣,待看清隊伍前列領隊軍官的模樣,更是紛紛神色大變,慌忙不迭地往街道兩側退讓,動作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半分嘈雜聲響。
擺攤的商販顧不上收拾攤位,匆匆按住被風吹動的布匹、貨品。
行人連忙垂首躬身,退到牆根、屋簷下。
嬉鬧的孩童被大人死死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因那領隊的禁軍軍官,一身戎裝整肅,身姿英挺,策馬行在隊伍最前,背上赫然揹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聖旨以明黃綾錦製成,繡著暗雲龍紋,用錦匣妥善護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透著天子獨有的威嚴。
普天之下,唯有聖旨可用此明黃之色,這是皇權的象徵,是不可冒犯的天威。
百姓們心中皆知,揹負聖旨而來,必有重大旨意傳達,哪裡敢有半分阻撓與怠慢,皆是屏息凝神,垂首避讓,整條寬闊的街道,瞬間為這支傳旨禁軍讓出一條通暢的道路,只餘下禁軍馬蹄踏地的鏗鏘之聲,在洛陽街巷中久久迴盪。
為首的傳旨禁軍統領,一身御前禁軍制式鎧甲,盡顯皇家威儀。頭戴鎏金兜鍪,兜鍪頂端豎著一束漆黑纓槍,額前護額鏨刻著精緻的雲紋蟠龍,正中嵌著一小塊寒玉,日光一照,冷光內斂,不怒自威。
身上披掛的明光鎧,甲片皆為精鐵鍛造,打磨得鋥亮如鏡,泛著沉厚的青黑冷光,甲片層層疊疊,以牛筋索緊密串連,肩吞為猙獰獸首造型,虎口銜住披膊,腰束鎏金玉帶,帶下垂掛獸面腿裙,行走奔馬之際,甲片相撞,只發出低沉規整的磕碰聲,絕無半分雜亂異響。
胸前護心鏡光可鑑人,邊緣鏨刻細密纏枝蓮紋,袖口、裙襬皆鑲著暗銀絲滾邊,一身甲冑厚重卻不顯笨拙,盡顯御前禁軍的精良規制。
他身姿挺拔如松,端坐馬背之上,腰背絲毫不彎,雙手穩穩控住馬韁,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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