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貼身侍衛望著周遭冷清寂寥的山道,又想起方才一路行來無人相迎的落寞,終究是按捺不住心頭憤懣,壓低了聲音,對著立於土坡之上的洛陽沉聲慨嘆:
“大人,想當年您身居高職,權傾朝野,所過之處,無不是官吏百姓夾道相迎,每每赴任巡查,各地官員皆是提前數日清掃街道,早早等候在道旁,極盡恭敬。”
“那些諂媚逢迎、溜鬚拍馬之輩,圍著您百般恭維,趨之若鶩,比比皆是。”
“可如今,不過是遭女帝陛下猜忌,一朝貶官,沿途路過諸多城池,竟連一個相迎相送之人都沒有,連半點寒暄禮數都無人顧及,當真是世態炎涼,人心難測啊!”
這番話說得滿心不平,語氣裡滿是對洛陽遭遇的惋惜,也透著對世間趨炎附勢之人的鄙夷。
洛陽聞言,垂眸看著腳下斑駁的界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笑意,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怨懟,反倒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這世間向來如此,位高權重時,門前車水馬龍,一朝失勢,便門可羅雀,不過就是人走茶涼罷了。”
“於我而言,這些迎來送往的虛禮,本就無關緊要,也從未放在心上。”
說罷,他收斂了眼底的淡淡悵然,神色驟然變得凝重,轉頭看向侍衛,語氣沉穩地下令:
“你去傳令隊伍,原地休整半刻鐘,半刻鐘之後,立刻拔營繼續前進。”
“另外,告知所有人,接下來踏入西境地界,路途艱險,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嚴加戒備,但凡發現一絲一毫異動,務必第一時間戒備並上報,不得有半分懈怠。”
侍衛聞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追問:
“大人的意思是,前面的路,咱們會遇到麻煩?”
洛陽抬眼望向遠方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浪大山深處,眸色沉冷,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難辨的深意,緩緩開口:
“麻煩是肯定會有的,只是如今,我也無從知曉,這麻煩究竟有多大罷了。”
“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侍衛不敢多問,神色一肅,躬身領命,立刻轉身朝著休整的隊伍快步走去,逐一傳達洛陽的命令。
半刻鐘轉瞬即逝,原本席地休整、補充乾糧飲水的眾人迅速收拾妥當,車伕們重新套好車馬,侍衛們紛紛握緊腰間兵器,神色戒備。
隨著一聲號令,隊伍再次啟程,車輪碾過山間土路,朝著前方緩緩行進,正式踏入了局勢複雜、暗流湧動的西境境內。
隊伍行進的腳步聲、車輪碾過碎石的輕響,在寂靜山林裡被無限放大,而在道路兩側密不透風的古樹林冠間,一道道黑影早已蟄伏多時,連呼吸都壓得淺淡如蛛絲,徹底融進昏暗的樹影裡。
這些伏擊者皆是一身勁裝,衣料是與山林渾然一體的深褐墨色,周身裹著細碎的枯葉與苔蘚,若非湊近細看,根本無法分辨出人形。
他們或趴在粗壯的橫枝上,指尖死死扣住粗糙樹皮。
或半蹲在茂密灌木叢後,身體貼緊地面,任由蚊蟲叮咬也紋絲不動,唯有一雙雙淬著冷光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山道中央緩緩移動的隊伍,目光精準落在隊伍正中那輛並不起眼的馬車之上,那是他們此行唯一的目標。
為首的伏擊者隱匿在最高的樹冠之上,身形如鬼魅,透過枝葉縫隙,冷靜地掃視著整支隊伍。
隨行侍衛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周身透著久經沙場的戒備,隊伍陣型緊湊,將馬車護在核心,顯然早已有所防備。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下壓了壓,周遭數十名伏擊者瞬間繃緊了身體,手中的彎刀、勁弩悄然出鞘,刃尖泛著森寒的冷光,弩箭上弦的細微聲響,被他用眼神厲聲制止,半點不敢洩露。
他們並非普通的山匪,出手狠戾、配合默契,每一個人都經過嚴苛訓練,顯然是衝著洛陽而來的死士。
朝中政敵的密令、西境勢力的收買,早已讓他們把這條交界山道,變成了置人於死地的死局。他們等了整整兩天,從隊伍在界碑處休整,到重新啟程踏入西境,一直耐著性子蟄伏,就是在等隊伍進入這段最狹窄、最無退路的山道,再一舉合圍,不留半點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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