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統領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席間幾人聽聞:“大人,副統領回來了。”
洛陽執扇的手微微一頓,清冷的眸中泛起一絲淺淡的鋒芒,唇角依舊無波,語氣卻沉了幾分,帶著運籌帷幄的篤定:
“哦?看來是有所收幄,傳他進來,速速道來。”
門外腳步聲急促,一身玄色勁裝的副統領快步而入,他面色沉肅,臉頰帶著奔波後的泛紅,肩頭沾著細碎的塵土,袖口還沾著些許草屑,顯然是一刻不曾歇息。
此人與侍衛統領,皆是洛陽當年執掌鎮撫司的心腹嫡系,個個身懷密探絕技,忠心不二。
當初洛陽遭構陷被貶,憤然辭去鎮撫司所有職務,這群舊部無一留戀官場,盡數辭官,一路生死相隨,成了洛陽最隱秘的利刃。
白日里眾人赴界碑相迎、入館驛歇息之時,他們早已奉洛陽密令,隱匿於各處暗處,全程未露蹤跡。
白日那場突如其來的刺殺一結束,趁現場混亂、刺客倉皇撤離之際,副統領便立刻帶人分路尾隨,一路潛伏追蹤,避開眼線、翻越街巷,整整奔襲一天一夜,不敢有半分鬆懈,終於揪出了幕後蛛絲馬跡。
副統領徑直走到洛陽面前,單膝跪地,行禮利落,聲音低沉有力,避開周遭閒雜人等,沉聲回稟:
“啟稟大人!屬下等人奉令尾隨刺殺逆賊,一路輾轉城郊密林、城內暗巷,摸清了他們的藏身之處,乃是一處廢棄的地主權貴家別院,看似荒廢,實則暗藏人手,守衛森嚴!”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繼續說道:“除此之外,屬下還查到,這群刺客絕非江湖散人,行事章法縝密,隨身信物、切口暗語皆有章法,絕非普通匪類,背後分明有官場勢力暗中授意,且與國內某股勢力暗中勾結,方才能精準拿捏大人的行程,設下埋伏!”
“最重要的是我探查到他們有前大商王朝餘孽的影子”
話音落下,副統領垂首待命,席間氣氛瞬間從方才的閒適轉為凝重,知府與老管家皆是神色一斂,靜待洛陽決斷。
副統領那句“背後有官場勢力勾結,且是前朝殘餘勢力牽頭”的話語剛落,席間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燭火搖曳的光影裡,連空氣都似凝固了一般。
原本端坐一旁、神色還算從容的知府,渾身猛地一震,手中緊握的酒杯驟然脫手,“哐當”一聲砸在桌面上,酒液潑灑滿桌,浸溼了桌案上的錦緞,他卻渾然不覺。
只見他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原本帶著幾分酒意的眼眸瞬間睜大,瞳孔驟縮,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懼,嘴唇哆嗦著,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駭然:
“什麼?前大商舊部?”
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官袍因動作過猛帶起一陣風,周身再無半分席間閒談的和氣,只剩下滿心的驚惶與凝重。
指尖死死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來回踱步兩步,腳下踉蹌了幾分,才勉強穩住心神,看向洛陽,語氣急促又沉重:
“大人,若是當真如此,那此事,可就徹底變得複雜起來,甚至超出掌控了啊!”
知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懼,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凝重:
“我大華立國不久,雖對前朝遺民未曾趕盡殺絕,但明令嚴禁朝中官員私相接觸,更別提藏匿、勾結大商舊部!這早已不是尋常的官場傾軋、派系爭鬥,更不是簡單的刺殺案,這群人,是實打實觸碰了大華底線,犯了謀逆篡國的滔天大罪啊!”
他越說神色越是肅然,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也不敢擦拭:
“官場爭鬥,尚有轉圜餘地,可私藏前朝舊部、行刺當朝節度使,樁樁件件都是誅九族的謀逆大罪,牽扯極廣,一旦查實,必然會掀起滔天巨浪,牽扯無數官員,甚至動搖地方根基,此事萬萬不可小覷啊!”
一旁的相府老管家也面色沉凝,捋著鬍鬚的手頓在半空,顯然也被這驚天秘辛震住,席間眾人皆明白,這一樁刺殺案,早已從簡單的截殺,變成了關乎家國安穩的謀逆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