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飄搖的王朝》第700章 五郡十城(1)

作者:三眼花凌·2個月前

兩日的晝夜兼程,塵土沾滿衣袍,馬蹄踏碎一路荒草,洛陽終於抵達了西境邊界。

腳下是一道淺淺的土坡,再往前踏出一步,便是大華疆域之外的五郡十城。

他翻身下馬,緩步走上坡頂,迎著料峭的西風放眼望去,心頭驟然被一股濃重的悲涼與沉重死死攥住。

入目之處,盡是無邊無際的荒涼。

曾經肥沃的良田早已荒蕪,乾裂的土地上長滿枯黃的雜草,田壟殘破不堪,看不到半點農耕的生機;散落的村落斷壁殘垣,房屋塌了大半,焦黑的木樑斜插在廢墟里,偶爾有幾縷微弱的炊煙,在空曠的天地間顯得無比單薄。道路上隨處可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他們扶老攜幼,步履蹣跚地遊蕩著,眼神空洞,臉上是揮之不去的憔悴,餓殍棄於道旁,哀鴻遍佈四野,滿目皆是人間慘狀。

這從來不是天災肆虐,而是徹頭徹尾的人禍。

這片土地,原本是大秦的疆土,五郡十城的百姓,世世代代都是大秦子民。

可如今大秦分崩離析,國土被列強瓜分,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瞬間成了無依無靠的遺民。

大華入主之後,朝堂上下,從達官顯貴到尋常軍民,有意無意之間,便將這些原大秦百姓視作了低人一等的二等人。

沒有公平的賦稅,沒有安穩的庇護,沒有應有的撫卹,他們被剝奪了賴以生存的土地,被排擠在安穩的生活之外,如同棄子一般,被扔在這西境邊緣,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官府的苛待、本土軍民的歧視、生存資源的匱乏,一層層壓在這些百姓身上,將他們逼入了絕境。

那些衣衫襤褸、面如菜色的原大秦百姓,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絲眼底的情緒,都藏著被歲月磋磨的苦難。

路邊的老婦人蜷縮在斷牆根下,枯柴般的手緊緊攥著打滿補丁的破麻布,將懷裡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童死死護在胸前。

她渾濁的眼眸半眯著,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眼皮耷拉著,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嘴角緊緊抿成一道毫無生氣的弧線,滿臉的溝壑裡寫滿麻木,唯有偶爾收緊的手臂,洩露出心底僅剩的、護佑稚子的無力。

孩童餓得哇哇啼哭,聲音細弱得像蚊蚋,她只是機械地拍著孩子的背,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半點安撫的聲音,滿是絕望的無奈。

不遠處,幾個青壯年男子靠著枯樹癱坐著,他們曾經該是健壯的勞力,如今卻個個身形枯槁,衣衫破爛得遮不住身上的傷痕。

有人垂著頭,雙手深深插進枯黃的亂草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顫抖,胸腔裡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鬱氣,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憤怒,卻終究只是狠狠攥緊拳頭,又無力地鬆開。

他們空有滿腔恨意,卻面對強權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怒火在心底灼燒,卻連嘶吼的勇氣都沒有。

還有人目光渙散地望著這片殘破的土地,眼神飄忽而迷茫,像無根的浮萍。

他們漫無目的地挪動著腳步,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看到大華的服飾與兵甲,便下意識地低下頭,腳步倉促地躲閃,脊背下意識地佝僂著,那是長期被欺凌、被輕視刻進骨子裡的卑微。

偶爾抬眼,目光掃過荒蕪的良田、倒塌的屋舍,原本該有光亮的眼眸瞬間黯淡,只剩下對未來的茫然,不知該往何處去,不知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更有年幼的孩童,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後,只露出半張髒兮兮的小臉,漆黑的眼睛裡滿是驚懼,緊緊拽著大人的衣角,小手攥得死死的,看到路過的陌生人,便立刻縮回頭,渾身緊繃,滿是對這個亂世的恐懼。

他們或沉默蜷縮,或攥拳隱忍,或茫然遊蕩,或怯懦躲閃,沒有高聲的哭喊,卻在每一個細微的神態與動作裡,將國破家亡、淪為二等子民的憋屈、憤怒、無奈與迷茫,展現得淋漓盡致,看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洛陽站在土坡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百姓的臉龐,將那些藏在眼底的情緒看得一清二楚。

有無奈,是面對強權壓迫、無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苦難的妥協;有憤怒,是國破家亡、受盡欺凌,卻無處申訴、無處宣洩的憋屈。

更有深深的迷茫,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何方,不知道未來該何去何從,國已不存,家已破碎,活著只剩無盡的煎熬,連一絲希望都抓不住。

風捲著黃沙,掠過他的衣角,洛陽沉默地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

眼前的滿目瘡痍,百姓眼中的掙扎與絕望,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他的心底,讓他清晰地看清了這所謂的疆域更迭背後,最殘酷的民生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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