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主垂著眉眼,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謙和,語氣篤定又誠懇,全然不見半分遲疑:
“不用,我自是信得過節度使大人。”
話音落下,他並未立刻動作,而是下意識抬起眼皮,脖頸微轉,目光快速又隱秘地掃過廳堂四周。
此刻庭院寂靜,晚風穿廊,簷下燈籠輕輕搖曳,暖黃光暈落滿廳堂角落,四下無人值守,僕從皆已遠遠退下,聽不到半點動靜。確認周遭耳目盡無、四下絕對隱秘之後,李家主才微微俯身,掌心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紙質秘方。
這張秘方輕薄卻分量極重,紙面字跡工整,記載的秘法字字珍貴。
他指尖微收,小心翼翼將秘方對摺兩次,妥帖攏好,抬手掀起衣襟,藉著寬大衣袍的遮擋,飛快又穩妥地將秘方揣入貼身懷中,又抬手按壓了兩下衣襟,確保藏得嚴實無痕,絕不會被人輕易察覺。
做完這一切,他方才直起身,神色恢復如常,彷彿方才暗藏珍寶的舉動從未發生。
一旁端坐的洛陽將他所有細微動作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瞭然的微光,心中已然清楚,此番目的已然圓滿達成。
他不再多做停留,身姿挺拔地緩緩起身,玄色官袍隨著動作輕垂擺動,氣度沉穩端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天色已然擦黑,夕陽餘暉盡數褪去,夜色漸漸籠罩整座府邸。
洛陽聲線平緩沉穩,帶著上位者的從容威嚴,開口告辭:
“天色已經不晚了,本使那就告辭了,稍後會有人專程聯絡你,對接後續所有事宜,你靜候通知便可。”
“理應的,我送送節度使大人!”
李家主連忙上前半步,臉上堆滿恭敬之色,連忙躬身抬手,作勢就要引路相送,緊隨洛陽身側向外走去。
一路送至府門階下,看著洛陽隨行儀仗車馬緩緩駛遠,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再看不到半點蹤跡,李家主臉上恭敬謙和的神色才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凝重。
他轉身步履沉穩,快步折返府邸大廳,抬手輕輕揮退廳內所有值守僕從,命所有人退至院外,不許任何人靠近廳堂半步。
待廳中徹底清淨無雜,他才轉頭朝著屏風後側沉聲喚了一聲:“出來。”
片刻後,一道年輕身影從容邁步而出。
少年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身姿俊秀挺拔,一身雲錦華服質地精良,繡著暗紋雲圖,色澤雅緻華貴,一看便是出身優渥、自幼養尊處優的李家嫡系近親。
他眉眼靈動,自帶幾分聰慧銳氣,只是立在原地,便透著遠超尋常子弟的沉穩。
少年快步上前,對著李家主微微躬身行禮,輕聲開口詢問:
“大伯,節度使大人已經走了嗎?”
李家主微微頷首,目光沉斂,抬手撫了撫衣襟,方才藏秘方的胸口依舊溫熱。
他不再多言廢話,直接抬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那張折得整齊的秘方,指尖捏著紙面,鄭重遞到少年手中。
“嗯,已經走遠了。”
他目光凝重,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叮囑,字字清晰道:
“你拿著這張秘方,即刻退回後院密室,閉門細細鑽研,嚴格按照上面的內容、配比與法子逐一試做,仔細查驗每一處細節,務必摸清其中門道,查清最終的實際效果,一絲一毫都不得出錯、不得遺漏。”
少年雙手鄭重接過秘方,指尖觸到紙面,神色瞬間肅穆起來,躬身拱手,應聲乾脆利落:“是,侄兒謹遵大伯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