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副使語氣愈發焦灼無奈:
“屬下等接手清點之後,左右為難、束手無策。”
“優州如今百業初興、百廢待興,健全青壯兵源,我們可以慢慢招募、慢慢補足。”
“精良戰馬,我們也可逐年採買、逐步替換。”
“可眼下這數百傷殘老兵、大批殘弱老馬,卻是當下最難處置的死局。”
“皆是朝廷調撥的正規軍籍,有軍身在冊、有朝廷編制,我們不能隨意驅逐、不能無故遣散。”
“可全數留在軍營,無法操練、法戍守、無法作戰,徒耗糧餉、空佔編制”
“若是放任不管,數百老兵無依無靠、身負傷殘,更是隱患極大。”
“還有那大批傷殘老馬、年邁戰馬,食草耗料日日不斷,留之無用、棄之可惜,總不能盡數宰殺處置,太過寒軍心、傷軍心,亦不合軍規人道。”
最後,另一名副使躬身補上最現實、最致命的一重困境,字字苦澀:
“最棘手的是,朝廷此番隨兵下發的軍餉糧草寥寥無幾,幾乎等同於無。”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當兵之人,日日操練值守,要吃要穿。”
“麾下兵卒人人皆有妻兒老小、家庭拖累,人人需要糧餉養家餬口。如今無餉、少糧、兵殘、馬廢,長此以往,軍心必亂、軍心必散!”
一番稟報,句句屬實、樁樁棘手,皆是壓在軍伍根基上的天大難題。
議事廳內一時沉寂,燭火搖曳,映得三人滿臉憂色。
洛陽端坐主位,靜靜聽完全部原委,神色始終沉穩平靜,無半分慌亂焦灼。
他眼底思緒飛速流轉,瞬間理清所有利弊、難題、隱患。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三位滿面焦灼的沙場宿將,語氣沉穩篤定,從容定音:
“無妨。”
“此事繁雜,牽連兵員、軍馬、糧餉、安置、軍心多重事宜,倉促之間也無從草率決斷。”
“明日便是優州全域府衙月例大點卯,文武官吏、州縣僚臣、各司主事盡數到場。你們三位,明日一併列席參加點卯大典。”
“屆時朝堂當眾議事,兵員安置、老馬處置、軍餉缺口、軍屬生計,所有難題,本使當眾一一梳理、逐項解決,給所有老兵、所有軍伍一個妥善交代。”
三人聽聞此言,緊繃一日的心絃驟然一鬆,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齊齊躬身拱手:
“屬下遵命!”
連日焦灼、束手無策的絕境難題,在洛陽口中,舉重若輕,一句盡數包攬、明日定局。
洛陽神色柔和幾分,出聲安頓:“你們三人奔波核查、終日等候,勞心勞力,辛苦一日。”
“今晚便不必回城外大營了,今夜盡數留宿節度府中,暫且歇息休整,養足精神,明日隨朝議事。”
話音落下,洛陽轉頭對著廳外高聲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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