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護送數十萬大秦百姓內遷避險,他一忍再忍,處處退讓,甚至不惜主動放棄堅守多日的城池,以城池為籌碼、以自身聲名做代價,只為保全萬千無辜百姓的性命。”
說到此處,他定定看著年輕將官的眼睛,沉聲發問:
“將軍以為,是這位節度大人無能,懼了我們,怯了戰事嗎?”
年輕將官幾乎是脫口而出,眼神驟然清亮幾分,語氣帶著由衷的認可:“絕非如此!”
“洛陽節度,是近百年來大華唯一能在北邙主力大戰之中,與兇悍善戰的北蠻鐵騎正面抗衡、打成平手的絕世名將。”
“論軍略、論膽識、論戰力,當世少有人及,何來無能之說!”
“這便是關鍵。”
老將微微頷首,繼續緩緩剖析時局,條理清晰,句句通透。
“大華軍力遠勝覆滅的大秦,更勝過眼下這支烏合之眾的後秦軍。”
“可他手握百戰精銳,明明可以一舉清剿我們這支盤踞邊境、打著復國旗號的殘軍,卻始終沒有貿然進攻。”
“為何?只因他不願戰火再起,不願戰火波及周遭百姓。”
“他所行之事,從來不爭軍功,不謀威名,唯以萬民安穩為先!”
“你再細數他入主優州之後的所作所為!”
老將語氣愈發感慨,眼底滿是敬佩。
“昔日大華官吏治理邊地,視我大秦遺民為附庸賤民,苛捐雜稅層層盤剝,動輒打罵折辱,尋常大秦百姓更是被劃為三等人,性命輕賤,隨意可殺可辱,毫無尊嚴可言。”
“可自洛陽節度入主優州,一切盡數改寫。”
“他廢除所有苛政,取消遺民貴賤之分,優州境內,大華子民與我大秦遺民一視同仁、同等待遇,耕田有糧、安居有屋、勞作有酬。”
“不止如此,他廣開官學,凡境內孩童,無論大華、大秦出身,皆可免費入學讀書,開百年未有之仁政!”
“反觀天下諸侯,大魏國立國以來,征伐不休、屠戮城池、劫掠百姓,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眼下我們身處的後秦軍,打著復國大義,行的卻是土匪劫掠之舉,殘害的皆是自家大秦子民!”
他目光灼灼,直視身前同僚:“何為忠?何為義?不看旗號,不看出身,只看本心,只看萬民!善待百姓、護佑蒼生者,便是明主!殘民自肥、禍亂天下者,便是賊寇!這般取捨,難道還看不明白嗎?”
一番話層層遞進,字字誅心,徹底剖開了亂世偽善的皮囊,點透了真正的大道人心。
年輕將官靜靜佇立原地,晚風吹動他發白的甲冑,吹動他鬢邊碎髮。
他素來傲骨,心中恪守大秦正統,縱然早已認可洛陽的才幹與仁政,卻始終囿於兩國之分、君臣之別。
甚至此前兩軍對峙,他心底曾暗暗立誓,若真到決戰之日,他縱使拼上身家性命、戰死陣前,也要護住這位心懷蒼生的大華節度,不忍見仁良之人死於亂世紛爭。
可直到此刻,經旁人層層剖析、句句點醒,他才徹底豁然開朗。
從前他只以為洛陽退讓隱忍,是懼戰、是官大了,害怕了。
如今方才知曉,那不是怯懦,不是無能,而是心懷萬民的隱忍與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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