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滂沱,淅淅瀝瀝的冷雨籠罩著盤龍江北岸的連綿山野。
泥濘崎嶇的山間土路早已被連日陰雨浸泡得軟爛不堪,路面坑窪遍佈,積著深淺不一的渾黑水窪。
狂風捲著冰冷的雨絲肆意抽打,拍在山野草木上,發出嘩嘩的喧囂,混雜著山間呼嘯的風聲,將整片天地都籠入一片陰沉壓抑的雨幕之中。
就在這無人獨行的荒山野路上,三輛樸素的烏篷馬車正不顧一切地向前疾馳,車輪飛速碾過泥濘路面,濺起數尺高的渾濁泥水,車輪碾過坑窪時,車身便劇烈顛簸搖晃不止,彷彿下一秒就要傾覆在泥濘之中。
冰冷的雨水順著馬車頂棚的縫隙不斷滲入,細密的雨珠落在車廂木板上,滴滴答答作響,混著外面嘈雜的風雨聲,更添倉皇急迫。
密閉的車廂之內,氣氛早已緊繃到了極致,一道急促慌張、帶著難以掩飾恐慌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車內壓抑的寂靜。
“快!再快一點!立刻加速!晚了我們就徹底被追兵追上了!所有人都走不了!”
說話之人聲音發顫,語速極快,字句之間滿是焦灼,甚至帶著一絲瀕臨絕境的嘶啞,能清晰聽出深藏的恐懼。
車廂外,三名車伕皆是一身粗布蓑衣,渾身早已被雨水浸透,溼漉漉的髮絲貼在額頭臉頰,冰冷的雨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他們脊背緊繃,雙手死死攥緊韁繩,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一聲聲粗糲狠厲的呵斥接連響起,穿透風雨響徹山路。
車伕們一邊用力抽打馬背,一邊不斷厲聲喝罵催趕馬匹,受驚的駿馬四蹄翻飛,拼盡餘力狂奔,急促的馬蹄聲雜亂沉重,踏碎山間雨夜的緊謐,只為讓馬車再快幾分,甩開身後步步緊逼的追兵。
馬匹喘息的嘶鳴、車伕的呵斥、風雨的呼嘯、車輪碾泥的轟隆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狼狽又緊迫的逃亡樂章。
可山路泥濘溼滑、坑窪交錯,縱使馬匹全力疾馳,終究難抵惡劣路況的阻礙。
驟然間,“轟隆——!”
一聲沉悶厚重的巨響猛地炸開!
最前方的主車輪轂猛然深陷,車輪直直砸進路面一處隱蔽的深水泥潭之中!軟爛的淤泥瞬間吞噬大半輪身,死死將車輪卡住,紋絲不動。
高速疾馳的馬車驟然受阻,巨大的慣性讓沉重的車身劇烈一晃,狠狠向前頓挫!
“砰!”
車廂內的人毫無防備,身體猛地朝前狠狠撞在堅硬的木質車廂壁上,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幾人皆是頭暈目眩,肩頭、脊背傳來陣陣鈍痛,忍不住發出幾聲痛呼。
劇烈的顛簸與衝擊之下,車廂內堆放的物件再也固定不住,盡數從木架、案几上翻落、滾落,噼裡啪啦的落地聲此起彼伏。
行囊、卷軸、木匣散落一地,其中最多、最顯眼的便是一摞摞厚重的古籍書卷、手抄卷宗。
泛黃的紙頁、裝訂整齊的典籍、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稿本四散滾落,有的掉在車廂底板的積水之中,瞬間被滲入車廂的冷雨打溼邊角,墨色微微暈開,凌亂地鋪了滿滿一車。
後續兩輛馬車因前車驟停,也接連緊急剎停,馬匹焦躁地揚蹄嘶鳴,車伕們臉色煞白,死死拽住韁繩,望著深陷泥潭的前車與慌亂的車廂,眼底盛滿了絕望。
冰冷的雨水依舊不停歇地灑落,風雨更盛。
前路被困,後路未安,漫天冷雨之中,這場倉促的逃亡,徹底陷入了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