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霧尚未散盡,籠罩著整座鎮南城。
經歷數日壓抑沉悶的局勢,城中街巷本該是清冷沉寂、井然有序的模樣,可今日一早,城內最負盛名、家底最是殷實的陳、李、王、張四大糧商府邸之外,氣氛已然悄然異變。
這四戶人家是鎮南城紮根數代的老牌商賈,靠著囤積倒賣糧食富甲一方,府宅皆是高牆闊院、朱門黛瓦,院落層層疊疊,佔地極廣,府內亭臺樓閣、青磚鋪地,比起尋常官宦宅邸還要氣派奢華。
更重要的是,四家掌握著鎮南城近半數的私儲糧草,倉廩充盈、糧谷堆積如山,是全城糧食儲備最為雄厚的四大家族。
此前朝廷頒佈“借一還三”的國策,懇請城中富戶捐糧借糧,支撐殘局、賑濟災民,無數中小商戶、鄉紳百姓皆深明大義,傾囊相助。
唯獨陳、李、王、張四家坐擁滿倉糧草,冷眼漠視城外數十萬南遷難民的飢寒絕境,百般推諉拒不納糧,一心死守私產、坐觀成敗,絲毫不顧家國危亡、生民疾苦。
晨光漸盛,四府高牆之外,原本空曠肅穆的街巷,不知何時開始,悄然聚攏了大批流民災民。
最先是三三兩兩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拄著枯枝、拖著疲憊的身軀,佇立在各家府邸朱門之外,低聲乞討哀求。
短短半個時辰,人數便呈幾何倍數暴漲,源源不斷的難民從街巷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密密麻麻擠滿了四大府邸門前的整條長街。
這些都是歷經北地戰亂、一路南遷逃生的百姓,數月顛沛流離、食不果腹,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人人面色蠟黃、身形枯瘦,眼底佈滿疲憊與絕望。
他們沉默佇立在四座氣派恢宏的府邸門前,沒有喧鬧嘶吼,只是靜靜聚集,一聲聲微弱沙啞的乞討聲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帶著絕境求生的悲涼,卻無形中形成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籠罩在四座豪宅上空。
街道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人數還在源源不斷增加,已然將四座府邸的大門圍得水洩不通,裡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
而高牆之內,四府的家主此刻正齊聚王家主的庭院涼亭之中,愜意閒談,全然不知門外已然風起雲湧、危機將至。
晨光穿透過庭院枝葉,灑下斑駁光影,石桌上擺著清茶細點、精緻茶食,四人衣著華貴、神態悠然,臉上毫無半分亂世憂色,依舊談笑風生、悠然自得。
他們前日早已聽聞官府勸捐借糧之事,卻始終嗤之以鼻,打定主意死守私糧,任憑城外災民餓殍遍地、軍中糧草緊缺,只覺只要閉門不出、拒不鬆口,官府便不敢動他們根基,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幾人閒談間,無非是感慨時局紛亂、慶幸自家家底豐厚,言語之間滿是傲慢僥倖,對城外數十萬災民的絕境漠不關心、嗤之以鼻。
就在四人談笑正酣、氣氛閒適之時,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驟然從院外傳來,踏得青石地面砰砰作響,急促又倉皇。
人尚未奔至亭中,驚恐慌張的呼喊聲已然率先劃破庭院的寧靜,打破了這份安逸閒適:
“四位家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名王家府僕衣衫凌亂、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如紙,一路跌跌撞撞狂奔而入,氣息紊亂急促,眼底滿是極致的慌亂與惶恐,撲通一聲快步衝到幾人面前。
急促稟報道:“府外出事了!城外無數流民、災民全都聚在了四家府邸門口!人數越聚越多,黑壓壓望不到頭,人群躁動不安,眼看就要衝破府門、闖入院中了!情況萬分危急!”
涼亭之中的歡聲笑語驟然戛然而止。
四位糧商聞言,皆是神色一頓,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可片刻之後,便盡數化為嗤笑與不屑,毫無半分驚懼之色。
為首體態微胖、一臉富態的王家主端起清茶抿了一口,語氣傲慢淡漠,帶著十足的底氣,慢條斯理開口笑道: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不過是一群飢寒潦倒的流民罷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難不成這群手無寸鐵的難民,還敢私闖我等官紳民宅、尋釁鬧事不成?”
旁邊身形清瘦、心思最是刻薄的張家主也跟著冷笑一聲,滿臉倨傲,附和道:
“王兄所言極是!我等四府皆是鎮南望族,府邸高牆堅門、壁壘森嚴,府中豢養了數十名精壯打手護院,個個身強力壯、武藝傍身。”
”!留需無,死打接直,府闖自擅敢誰,前門在守數盡丁家院護有所,去下令傳?事鬧子膽來何,難艱且尚殘延苟,民災殍群一區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