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邁步離開沙盤，穩步踏上丹陛，立於御座之下，對著上方端坐的老皇帝躬身拱手，神色篤定，朗聲稟報自己的判斷與決策。
“父皇，兒臣覽遍地形、細思利弊，完全認同陳大人與諸臣的謀劃。”
他語氣平穩，道出自己的格局眼界，亦是此刻大周儲君最真實的戰略考量。
“如今大華四面楚歌、八方受敵，北邙圍其主、南蠻擾其南、亂世崩其國，國運早已油盡燈枯、瀕臨覆滅。”
“我大周恰逢其時、順勢出兵，不求一戰定乾坤、不求吞併大華疆土，只需趁亂取利、割據沃土，撈取實實在在的疆域、資源、鹽鐵、人口即可。”
“退一步而言，縱使日後大華徹底覆滅、全境被北邙吞併，我軍如今佔據的三百里三城之地，亦可成為我大周南疆最堅固的屏障，化作兩國之間的緩衝地帶，隔絕北邙兵鋒，庇護大周本土疆域，進可攻、退可守，於國百利而無一害。”
燕太子言辭規整、條理通順，在他看來，此番謀劃穩妥周全、無懈可擊，已是最優解，只待父皇點頭應允，便可傳令前線大軍落地執行。
可話音落下，金鑾大殿之內，卻陷入了一片詭異死寂。
預想之中的帝王讚許、隨口應允遲遲未至。
御座之上的年邁老皇帝雙目微闔，面色平淡無波，無喜無怒、不置一詞，就那般靜靜坐著，沉默無言。
這一幕反常至極，讓殿中文武百官心頭齊齊一緊，人人暗自驚疑不定。
朝野上下皆知，自先帝傳位、當今聖上確立燕太子為儲君以來，十餘年間，太子所言、所謀、所請，聖上向來無一不允、全力支援。
無論政務處置、人事任免、方略謀劃，哪怕略有瑕疵，聖上也多是包容讚許、悉心教導，從未有過這般當眾沉默、不予認可的情形。
今日一反常態的靜默，瞬間讓滿朝文武心底發涼、思緒紛雜。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皇帝，不滿意其不滿意太子的這份格局、眼界與謀劃！
死寂在大殿之中蔓延片刻，老皇帝才緩緩睜開昏沉的眼眸，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歷經一生權謀征戰的厚重與深沉，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事關乎兩國格局、列國大勢、大周國運，絕非佔地囤土這般簡單。”
他語氣淡漠，不帶喜怒，卻字字敲打人心。
“朕大周兒郎出征，當開疆拓土、立萬世基業、爭天下大勢，要死得其所、功在千秋，而非只為區區幾座城池、幾處鹽礦苟且取利。”
說完，他目光看向立於百官之首、兩朝輔政、歷經風浪的年邁丞相，沉聲吩咐：
“丞相乃兩朝元老、國之柱石，深諳天下變局、通曉縱橫之道。太子涉世尚淺、眼界不足，你且陪同太子，重新全盤推演局勢、斟酌利弊、統籌得失，二人共同擬一份完整週密、兼顧長遠的治國邊防章程，遞至朕案前再審。”
言罷，老皇帝微微抬手，面露疲憊，淡淡吐出四字：“朕，乏了。退朝。”
一語終朝。
百官齊齊躬身跪拜：“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皇帝緩緩起身，在內侍攙扶下，步履蹣跚、脊背微駝，一步步走下御座，轉身朝著殿後御書房的方向緩緩走去。
一路行去，一路心緒沉鬱，無盡的失望與悲涼在帝王心底翻湧不息。
他心中無聲自問，寒意徹骨：
“”這，就是朕悉心培養十餘年的大周儲君？這就是朕寄予厚望、未來要執掌萬里大周、俯瞰天下列國的下一代帝王？”
“目光短淺、格局狹隘、只求微利、不思長遠！亂世爭霸、列國吞疆的滔天大勢之下，他只看得見幾座城池、幾處鹽礦、一片沃土，只懂穩中苟利、劃地自守，全然無縱橫天下的氣魄、無爭霸逐鹿的雄心、無預判國運的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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