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熒光石依舊散發著幽幽綠光,但地面上的黑色粘液和鐵鏈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像雪一樣的白色粉末。而在門口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長袍、戴著白色絨毛帽的男人,滿臉絡腮鬍修剪得整整齊齊,嘴角噙著慈祥的笑,竟赫然是聖誕老人的模樣。
更讓葉宇震驚的是,聖誕老人身後的走廊裡,竟滿滿當當地站著“人”——有穿著圍裙的麵包店老闆娘,有曾推著水果車沿街叫賣的小販,有在路燈下靜靜讀過報的老者,還有玩具店裡那個始終沉默的店員……全都是永夜之城的居民。
他們臉上帶著熟悉的、溫和的笑容,眼神里卻多了幾分銳利的鋒芒,與在雪夜裡見到的慵懶模樣截然不同。
“我去……”葉宇低聲感嘆,下意識看向身邊的葉婉。
小姑娘正仰頭對著聖誕老人笑,小手還牽著他的衣角,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葉宇瞬間明白了。這些人都是葉婉幻化出來的,卻並非之前那些只會微笑的幻影——他們帶著葉婉的怨力,擁有實實在在的攻擊力。在永夜之城時,葉婉顯然沒對他們動用過真格,否則以這些“居民”的數量和默契,他和林婉夏恐怕也要陷入不小的麻煩。
聖誕老人模樣的男人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像壁爐裡跳躍的火焰般溫暖:“葉先生,林小姐,葉婉說你們需要幫助。”
林婉夏靠在葉宇肩上,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發熱。她終於明白,葉婉剛才那句“沒事的”並非隨口安慰——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孩,竟有著如此恐怖的實力。
葉婉跑到林婉夏身邊,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把大家都帶來了,他們會保護我們的。”
“船……”林婉夏輕聲問,“還在行駛嗎?”
聖誕老人點頭:“是的,還在航行。那些邪祟是黑海的原住民,靠吞噬靈氣為生,這艘船本就是他們的獵場。”
他頓了頓,看向葉婉,眼底滿是笑意:“不過現在,獵場的主人換了。”
葉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手絞著衣角,小聲說:“我只是……不想他們欺負姐姐。”
葉宇扶著林婉夏走出房間,永夜之城的居民們紛紛讓開道路,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走廊裡的邪氣已徹底消散,空氣變得清新起來,甚至能聞到淡淡的麵包香,像極了永夜之城飄雪的夜晚。
葉宇看向窗外,漆黑的海依舊是一望無際的黑暗,看不到一絲光亮。
葉宇的目光掃過走廊裡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最終落在聖誕老人身上,沉聲問道:“這艘船的船員呢?就是那個穿海員服的男人。”
聖誕老人笑著朝走廊拐角揚了揚下巴。兩個穿著呢子大衣的男人立刻會意,快步走向拐角,沒過多久就押著一個人走了過來——正是那個帶他們上船的船員。
此刻的船員早已沒了之前的從容,海員服的領口歪斜著,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滿滿的驚恐,手腕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走路都在打顫。看到葉宇三人,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們對視。
葉宇上前一步,指尖微動,一股靈氣探向船員周身。只一瞬間,他便皺起了眉——這男人身上的氣息極其雜亂,既有屬於人類的生氣,又混雜著邪祟的陰寒,還隱約透著幾縷截然不同的靈力波動。
“難怪……”葉宇低聲自語。這船員身上的東方人痕跡並非天生,而是吸收了太多不同人的靈氣所致,其中確實有不少來自東方的靈力殘留。看來那些被邪祟吞噬的“乘客”裡,有不少是來自東方的。
“這艘船到底在往哪開?”葉宇收回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船員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這海……沒有方向。”
“沒有方向?你在耍我?”葉宇的聲音冷了幾分。
“是真的!”船員急忙辯解,身體抖得像篩糠,“異界的世界本就沒有規則可言,黑海更是如此。我們從不在固定的航線航行,只是跟著海面上的氣息走。”
他頓了頓,努力組織著語言,聲音裡滿是哀求:“每當月圓之夜,船就會靠岸。就會遇到想上船的人,我們就載他們一程。但靠岸的位置從來都不固定,有時候是同一個地方,有時候……連我都不知道是哪裡。”
葉宇看向窗外依舊漆黑的海面,眉頭緊鎖,若有所思:“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下一次靠岸會到什麼地方?”
“不知道。”船員失魂落魄地搖頭,臉上滿是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