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學校門口停下時，已是午後。
實驗樓的天台上，楚夢眼睛盯著葉宇，連連追問：“荒村到底怎麼樣？網上的切片都是真的嗎？真有紅姑那麼個女鬼？長得好看不？比我好看不？”
葉宇無奈坦白：“人家是正經戲班傳人，魂體純淨得很，別用網路上那些狗血劇臺詞形容。”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挺好看的，一身紅衣，眼角有顆硃砂痣，唱戲特別好聽。”
楚夢難得沒有擠兌他，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又是一個可憐的姑娘。”
學生會還有事務要處理，兩人溫存片刻，楚夢便匆匆離開了。
葉宇望著她跑遠的背影，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行政樓林婉夏的辦公室，這個時間她多半在那裡。
果然，推開門林婉夏正低頭整理檔案，一身素雅衣裙，溫婉沉靜。見到葉宇進來，她放下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回來了。”
“嗯。”葉宇在她對面坐下，沒有隱瞞，將紅姑與戲班的遭遇、劉金財的惡行一五一十地道來，“……最後紅姑選擇留在了戲臺！”
林婉夏靜靜聽著，直至葉宇說完。
“劉金財那種積年惡鬼，本就該歸地府管束，只是前些年陰差交接出了紕漏，才讓他在陽間作祟這麼久。”她抬眼看向葉宇，眼神溫和，“紅姑他們雖是魂魄，卻守著戲臺清修，未曾害過人，算得上善靈。”
“我會讓手下陰差去打聲招呼，吩咐大平村周邊的土地神多加照拂，再給戲臺設一道小結界，既能擋住野鬼騷擾，也能讓他們安心排戲。”
她稍作停頓，又補充道：“至於那個眼鏡女生，她陽壽未盡卻遭橫禍，我會安排她早日投胎，投個好人家。”
葉宇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他清楚，有林婉夏這位城隍出面，紅姑她們在大平村的日子，定會安穩許多。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葉宇望著林婉夏沉靜的側臉，忽然想起紅姑最後唱的那句“君往陽間道，我守舊戲臺”。
“她最後唱的戲詞，倒是把道理說透了。”葉宇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輕聲道，“‘善惡終有報，天道不曾改’，這話聽著簡單，能真正信一輩子的人卻不多。”
林婉夏起身倒了杯溫水，推到葉宇面前：“世人總覺得天道縹緲，其實它就藏在一飲一啄之間。劉金財害了三十七條性命，終究要償還欠下的債；紅姑守著戲臺數十年，護住了無辜魂魄，最後也能重塑魂體，這便是天道的回應。”
“對了。”葉宇忽然想起一事，“紅姑說她和那個眼鏡女生，還看過我們團隊的直播。陰陽之間怎麼會互通？我很早之前就想問你了。”
林婉夏聞言輕笑：“陰陽之間本就沒有絕對的界限。有些執念深重的魂魄，憑著對人間的牽掛，便能產生更多交集，並不算稀奇。”她頓了頓，又道，“我會讓陰差多留意，別讓那些不安分的東西打擾到她們。”
葉宇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想象著紅姑坐在戲臺角落，捧著手機看直播的模樣，只覺別有一番滋味。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與窗外漸起的蟲鳴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奇異的安寧。
林婉夏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了過去：“這個你拿著。”
葉宇伸手接過，錦囊由深藍色錦緞製成，上面繡著簡潔的平安紋路，摸起來輕飄飄的，裡面似乎裝著乾燥的草木。“這是？”
“是我讓人採的晨露草，曬乾後縫在裡面的。”林婉夏輕聲解釋，“帶著它能安神定魂，下次再去陰氣重的地方，也能穩妥些。”
葉宇捏著錦囊，指尖觸到細膩的布料，心底忽然湧上一股暖意。他知道，林婉夏身為城隍，一言一行都關乎陰陽秩序，能私下為他準備護身之物，已是破例。
“謝了。”他小心翼翼將錦囊揣進兜裡，站起身，“不打擾你忙了，我先回去。”
林婉夏也隨之起身，送他到辦公室門口：“早點休息。”
葉宇點點頭，轉身朝樓梯口走去。走到樓梯拐角時，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林婉夏仍站在門口，素色裙襬隨晚風輕輕晃動，宛若一朵開在暮色裡的蘭草。
自從兩人從蘇黎世回來後，關係便變得微妙起來。儘管彼此都極力掩飾，卻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淡然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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