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苗雲鳳唰的一下子站起來:“你既然不想見母親,那我和你就沒得說了!雖然你現在進了名門,可也別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一個連親孃都不認的人,未來的人生還能有什麼發展?”
說完,苗雲鳳扭頭就往外走。
張鳳玲趕緊喊她:“你這是說什麼話?我說不認親孃了嗎?總得讓我考證考證吧!不能你說讓我認,我就聽你的!我成了傻子了嗎?你說是我親孃就是嗎?這世道騙子太多了,我不得不提防!”
她趕出來幾步又說道:“妹子,你說話也太刁蠻了!二十多年了,她都沒找過我,突然間就說我是她親閨女,換誰能接受得了?”
苗雲鳳都走到門口了,猛地回過頭來,氣憤得盯著張鳳玲:“姐姐,你說話能不能憑良心?難道我做了這麼多,在你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嗎?你要是覺得認這個親孃是負擔,那以後我再也不跟你提這件事了,希望你好自為之!”
苗雲鳳氣沖沖地離開了春來酒館,一路上心情格外沉重。
她和姐姐交往不深,第一次碰到姐姐是在觀音廟,相見的時間也不長。就因為發現這人是自己的親姐姐,她才甘願為她出頭。可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一交往才發現,姐姐竟是這種秉性——她壓根不渴望和親孃相認、尋根認祖,反倒像是十分厭惡母親。
苗雲鳳走著走著,漸漸想通了:姐姐和我的處境終究是不同的。她雖是被遺棄,可撿走她的是張家,那可是大戶人家,她過慣了養尊處優的日子,像母親這樣貧苦的境況,她哪裡看得上?
而我和她不一樣,我從小苦慣了,打心底裡渴望能和親生父母團聚。我這是拿自己的情感去丈量姐姐,可姐姐根本不是這麼想的啊。
苗雲鳳有些後悔了,捫心自問:我為她付出這麼多,到底值不值?就因為她是我的親姐姐,我就要把自己的整個人生都奉獻給她嗎?
她覺得太不值得——連親孃都不認的人,配我如此為她奉獻嗎?他心裡開始打退堂鼓:如果現在就承認我們倆身份顛倒了,我照樣能退出來,做個自由身。
可當她的腳踏進回春堂藥店的那一刻,突然覺得這麼做不行。雖然姐姐是個不值得尊敬、不值得奉獻的人,但自己選的這條路已經不能回頭了。要是回頭,傷害的不光是姐姐,還有望水鎮的上萬鄉親們。大伯他們能放過大家嗎?一定不會!
這個身份,我還得堅持下去。不為別的,就為了這一萬多老鄉親,也得扛下去!
想到這裡,苗雲鳳一進門就長嘆了一口氣。母親見她回來,滿心掛念,趕緊走過來問情況。
苗雲鳳一見母親,撲過去突然把她抱住,忍不住流下了傷心的淚水。她覺得太委屈了,主要是姐姐的態度讓她難以接受——她原本把姐姐想成和自己一樣善良純潔的人,沒想到姐姐竟是這般想法。自己的奉獻倒也罷了,最讓她受不了的,是姐姐那顆對母親冰冷的心。
苗雲鳳的淚水啪嗒啪嗒掉在母親的肩頭。母親連忙問道:“孩子,怎麼了?你受委屈了?外邊有人欺負你嗎?”
苗雲鳳搖了搖頭,哽咽著說:“娘,沒事兒,我就是覺得,有些事還是順其自然吧。”
母親不明白她的意思,盯著她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邊說,一邊幫她擦乾淚水。
苗雲鳳告訴母親:“娘,你知道我剛才去見誰了嗎?”
母親詫異地問:“你去見誰了?是去見你父親了?”她自嘲地笑了一聲,“爹連你都不認,怎麼會認我?”
“我去見了我姐姐。”
“啊?你見了你姐姐!”母親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追問,“怎麼樣?她願意來見我嗎?”
苗雲鳳搖了搖頭,輕聲說:“母親,我看以後你就別再想她了。不是我給你潑冷水,姐姐現在過上了好日子,她根本就看不起咱們。”
萬幸娟一聽,整個人瞬間變得失神落魄,撲通一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她不想見我?她為什麼不想見我?我是她親孃啊!”
苗雲鳳連忙安慰母親:“也許是我多心了,或許明天,或許後天,或許哪一天,她覺得時機成熟了,就會來找你。只是母親,你別抱太大期望。”
苗雲鳳之所以把這些話告訴母親,是因為她知道母親性子也挺衝動,隨時都想去認這個姐姐。要是我去了龍源山拜師,母親這段時間再忍不住去找姐姐相認,指不定這位自私的姐姐,會說出什麼樣的話、做出什麼樣的事,她非常擔心。
所以苗雲鳳準備先給母親打個預防針,讓她放緩和姐姐相認的程序,安安穩穩地在家裡待著。賣不賣藥倒在其次,先圖個太平才好,等我從山上回來,再從長計較。
母親聽了這話,果然情緒瞬間低落到谷底。她期盼已久的與大女兒重逢、與丈夫重逢,全都落了空。她一連嘆了好幾口氣,大概是失望到極點,她好像突然就想通了:“算了,她不想見我也罷,你爹不想見我也罷,咱們娘倆好好過就行!沒他們,咱們的日子照樣能過好。而且這回春堂已經把牌子立起來了,將來你把醫術學到手,咱們就能把回春堂振興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