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局勢已然陷入極致被動,眾人寸步難行,但凡稍有挪動,子彈便會鋪天蓋地射來,但凡藏身稍有疏漏,就會中彈殞命。營地內部還時不時有潛藏的鬼子暗中偷襲,苗雲鳳暗自斟酌局勢,問題的癥結便在營地中心那處圓洞,總有鬼子從洞穴裡鑽出來偷襲。她轉頭和身旁的任中仁商議對策:“任大哥,咱們能不能想辦法把這個洞口封堵嚴實?只要堵住洞口,就能杜絕腹背受敵的隱患。”
任中仁當即點頭贊同,可轉念又犯了難,封堵洞口的法子一時沒有頭緒。苗雲鳳目光果決,沉聲說道:“直接炸掉洞口!一來能把潛藏在洞穴裡的鬼子盡數炸死,二來能徹底搗毀這處隱秘通道,毀掉鬼子依託洞穴修建的隱秘據點,往後小鬼子再也沒法靠著這條密道使出空城計的陰招。”
打定主意之後,眾人立刻著手籌備行動。苗雲鳳帶著幾名精幹弟兄,蒐羅來大批手雷與手榴彈,盡數丟進幽深的洞穴之中,拉響引信後迅速撤出身形。轉瞬之間,轟然巨響震徹營地,山體都跟著劇烈震顫,整處山洞被炸落的碎石徹底封死。
洞口封堵完畢後,營地內部總算安穩下來,再也不會有鬼子從暗洞竄出偷襲,所有人只需專心應對營地外圍正面的敵軍。苗雲鳳身邊一眾弟兄緊繃的壓力驟然減輕,她對著身旁眾人開口:“如今最緊要的事便是解決口糧問題,讓所有人補充體力。只要填飽肚子、恢復氣力,和鬼子直面衝突,憑藉咱們手裡現有的槍械,比小鬼子絲毫也不會遜色。”
連日飢渴交迫,一眾弟兄早已體虛乏力、渾身發軟。苗雲鳳身為這支小隊的主心骨,心裡格外清楚,倘若自己先意志消沉撐不住,整支隊伍所有人都難逃覆滅的下場。她心底暗自疑惑:“難不成鬼子撤退時把所有存糧全都帶走了,一粒糧食都沒留下?”她篤定事情必有疏漏,鬼子絕不可能搜刮得乾乾淨淨。
於是苗雲鳳會同任中仁,藉著掩體躲避外圍不間斷的掃射,小心翼翼在整片營地之內四處搜尋。原先囤積糧草的庫房盡數被搬空,裡面空空蕩蕩,地上還是零零星星散落著一些米粒。小鬼子打的正是飢餓困殺的歹毒算盤,想用斷絕糧水的陰招,把被困在營地裡的眾人活活餓死,外面有重兵圍困無法突圍,內裡缺糧斷水寸步難行。
兩人幾乎走遍營地各處疑似藏糧的角落,尋遍所有犄角旮旯,到頭來別說糧食,就連飲用水都尋覓不到半點蹤跡。原先鬼子依靠大號木桶接引山間泉水,以此供應整座軍營的飲水,如今儲水的大木桶盡數被子彈擊穿損毀,桶內滴水無存。
連日缺水缺糧,弟兄們早已撐到極限,苗雲鳳急得心口似有烈火灼燒,長嘆一聲滿心自責:“說到底都怪我,先前把戰事想得太過簡單。我原本以為只要戰術佈置周密,主動發起進攻就能擊潰敵軍,萬萬沒料到鬼子大營腹地還藏著這樣一處隱秘洞穴,他們藉著密道脫身不說,反倒調轉勢頭把咱們反包圍在營地之中,是我思慮不周,連累所有人身陷這般絕境,受此磨難。”
任中仁連忙上前出言寬慰:“苗指揮官,你已經做得足夠出色,稱得上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世間多少領兵長官貪圖享樂、奢靡度日,唯獨你甘願親身帶隊主動出擊抗擊日寇,單憑這份膽識,便讓我打心底裡佩服。換做是我,絕不敢孤軍深入虎口作戰,平日裡也只能蟄伏觀望、伺機行事,是你帶著隊伍闖進來,給了我們報仇雪恨的機會,縱然殲敵數量有限,卻也著實出了一口惡氣。”
聽了任中人一番勸解,苗雲鳳緊繃的心境稍稍舒緩,總算有人看懂自己排兵佈陣的苦心。可一想到弟兄們受盡飢寒折磨,甚至已經被逼到啃食死屍果腹的地步,她心底依舊陣陣酸澀。苗雲鳳自身體魄強健,體力尚且能夠支撐,可眼下若是不顧一切貿然強行衝鋒突圍,無異於自投死路。
外圍的鬼子糧草充足、水源不愁,養精蓄銳許久,早就攢足了作戰的勁頭。敵我雙方武器配置相差無幾,可鬼子佔據野外有利地勢,被困在營中的義軍連日飢困、身心俱疲,地利、補給樣樣落於下風,絕境之下,苗雲鳳難免生出一絲絕望。
她在心底一遍遍警醒自己:過往無數生死難關全都咬牙闖過來了,眼下這點困局,豈能輕易將自己壓垮?可糧食全無,全軍的溫飽難題依舊懸在當下,這如何找到吃的果脯是大事。
夜幕降臨,漫天星辰鋪滿夜空。入夜之後,眾人行動反倒相對安全,鬼子夜間視野受限,守備力量有限,胡亂開槍也沒法精準鎖定藏身位置,只能憑著槍聲盲目掃射。苗雲鳳抬眼望著漫天星斗,不由得惦念起遠在家中的老母,老人家日日牽掛自己的安危,可眼下身陷重圍,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到親人身邊?
思緒落定,她再度沉下心,思索覓食的門路,雙手合十默默祈求上蒼垂憐,保佑全軍順利突圍,千萬不要困死、餓死在這座空營之中。就在這時,天邊驟然閃過一道電光,滾滾雷聲順著晚風傳入耳畔。苗雲鳳心頭一喜,看樣子馬上就要打雷降雨。
天降大雨便是救命甘霖,只要接住雨水,全軍缺水的燃眉之急便能暫時化解。她當即傳令全軍,所有人蒐羅身邊一切能夠盛水的物件,器皿全部敞口朝上擺放,靜待雨水落地儲水。弟兄們立刻分頭行動,破開厚實的土坯充當儲水容器,又把廚房遺留的鍋碗瓢盆盡數搬出,分門別類擺放妥當。
沒過多久,烏雲密佈遮滿天際,雷電接連轟鳴,瓢潑大雨轉瞬傾瀉而下。天降救命雨水,營地裡計程車兵難掩欣喜,紛紛放聲歡呼。歡呼聲還未停歇,外圍驟然響起密集槍聲,一枚流彈破空而來,正中一名士兵的頭顱,那名弟兄當場中彈倒地,再也沒能起身。
苗雲鳳連忙高聲呼喊:“大家迅速就近隱蔽,切勿隨意露頭!”大雨來去匆匆,轉瞬便停歇下來。眾人檢視各類儲水器皿,全都接得盆滿缽滿,一張張疲憊的臉上盡數綻開欣喜的笑容,兵士們圍在盛水容器旁俯身開懷暢飲。苗雲鳳再三叮囑眾人:“切莫心急暴飲,小口慢喝,避免傷及肺臟。”
水源的難題順利化解,可果腹的糧食依舊毫無著落。天色放晴之後,林間傳來陣陣雜亂鳥鳴,黑壓壓一大群飛鳥盤旋掠過樹梢,有兵士隨口猜測是烏鴉,苗雲鳳一時分辨不出飛鳥種類,轉瞬腦中生出一條覓食妙計。
她當即下令:“所有人舉起槍,等鳥群從頭頂飛過時統一開槍向上射擊,試著打下飛鳥充當口糧。”軍令下達沒多久,黑壓壓的鳥群果真從眾人頭頂低空掠過,弟兄們抓住千載難逢的時機,槍口齊齊朝上,密集的槍聲此起彼伏。
一輪亂槍過後,數不勝數的飛鳥中彈墜落,密密麻麻掉落在營地。飢腸轆轆計程車兵爭先恐後上前撿拾,從天而降的飛鳥成了絕境之中的救命口糧,每人都能分到兩三隻,苗雲鳳自己也撿到兩隻,餘下的飛鳥還剩不少。
眾人早就餓到極致,部分兵士等不及生火烘烤,當即拔去鳥毛生吃鮮肉。好在營地之內木料隨處可見,劈開木柴生火十分便利。苗雲鳳同任中仁就地攏起一堆篝火,細心剝去飛鳥羽毛,或是用木籤、或是以刺刀穿起鳥身,架在明火之上慢慢烘烤。
裊裊炊煙順著火堆四處飄散,烤肉的鮮香順著微風飄向營地外圍,鑽進駐守在外的鬼子鼻子裡。小鬼子摸不透營地內的動靜,只能漫無目的朝裡開槍胡亂掃射,絲毫干擾不到營內眾人用餐。一眾弟兄飽食烤肉,連日積壓的飢餓一掃而空。
飽餐過後,苗雲鳳精氣神盡數恢復,她召集隊伍裡所有骨幹將領召開臨時戰事會議:“弟兄們,如今有水有糧,大家的體力都恢復過來了嗎?”
底下兵士齊聲應答,個個元氣滿滿。原本瀕臨餓死、毫無生還希望的死局,靠著天降雨水、飛來禽鳥絕境逢生,充足的吃喝讓所有人重拾氣力,更燃起了和鬼子拼死一搏、突圍求生的信心,全軍上下士氣高漲。
苗雲鳳見狀趁熱打鐵高聲動員,一眾兵士個個咬牙切齒,滿心憤恨盤踞在外的日寇。苗雲鳳環視眾人,鄭重敲定計劃:“今夜咱們全軍發起大舉突圍,拼死撕開鬼子的包圍圈,全員衝出險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