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一聽八姨太這番話,心口猛地一揪。一路走來經歷的樁樁件件,此刻她才恍然醒悟,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局,而設局之人,正是城府極深的吳大帥。真是薑還是老的辣。八姨太突然現身,又在這場風波里扮演著什麼角色?她究竟是來唱紅臉,還是扮白臉?眼下她一開口就點明傷亡人數,矛頭明晃晃指向了王副官,分明是暗指這些死傷都和王副官脫不了干係。
不遠處,王副官正叉腰而立,神態凜然,全然沒將方才的變故放在心上。方才下令處決那些執行槍決計程車兵,他也是被逼到了絕境。說實話,他實在不願對著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扣下扳機,可事態緊急,由不得他半分猶豫。部隊內部本就派系林立,有人效忠劉副官,有人追隨他王副官,還有旁人各自站隊,一旦矛盾爆發,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在他看來,今日之事不過是一場內部爭鬥,旁人就算有怨言也翻不起大浪。他常年在外領兵、捨生忘死抗擊外敵,就憑這點過失,大帥當真會取他性命嗎?
回想過往,大帥也曾因他涉嫌刺殺八姨太將他關押,最後卻因證據不足,始終沒有下達處決的命令。可這一回,事態遠比上次嚴重得多。王副官心中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此刻一言不發,周身散發的氣場依舊懾人。丁頭站在一旁,始終緘默不語。苗雲鳳看在眼裡,暗自心急:丁頭啊丁頭,方才你明明向王副官保證會盡力為他開脫,說王副官到場本是為了鎮守法場、鎮壓闖入的匪徒,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反倒閉口不言了?你這人實在讓人難以託付。
苗雲鳳當即用目光狠狠瞪了丁頭一眼,示意他趕緊開口辯解。丁頭被她看得侷促不安,支支吾吾“呃”了好幾聲,最後勉強擠出一抹笑,開口說道:“八姨太,現場喪命的這些人,原本都是奮勇殺敵的弟兄。對方人數雖不及我們,可那些匪徒早已殺紅了眼,方才若不是王副官及時帶人趕到,我們這邊恐怕還要蒙受更大損失。”
八姨太挑眉問道:“照你這麼說,王副官今日到場,反倒是來幫忙的?”
丁頭聞言下意識咧了咧嘴,偷偷抬眼看向苗雲鳳,想從她那裡得到示意。苗雲鳳再次投去一記嚴厲的眼神,示意他據實回話,切莫胡亂言語。丁頭這才定了定神,連忙接話:“可不是嘛!王副官及時趕來,才順利制服了一眾匪徒,戰鬥之中出現傷亡本就是在所難免的事,我們也折損了不少弟兄。”
聽完這番話,苗雲鳳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好在丁頭還算有幾分良心,沒有趁機落井下石、出賣王副官。可八姨太臉上卻沒了笑意,目光直逼丁頭,冷聲發問:“丁頭,我倒想問問你,你究竟是哪邊的人?你效忠的是大帥,還是王副官?”
這句話分量極重,當場就讓丁頭傻了眼。兩邊他都不敢得罪,一雙小眼珠在眼眶裡飛快轉動,圓滑世故的模樣展露無遺。沉吟片刻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兩邊我都不願偏袒,但說到底,大帥是我的頂頭上司,也是我的主子,我自然一心向著大帥。”
八姨太聽罷,咯咯地笑了起來:“好好好,難怪大帥說你是個聰明人,日後想必也會重用你。你處事倒是圓滑周全,既除掉了作亂的匪徒,又護住了有可能威脅到大帥地位的人,我真是佩服你。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她冷眼掃過地上的幾具屍體,對著周遭士兵下令:“把這些屍首吊起來,在鬧市街口懸掛三日,讓全城百姓都看清楚,這夥盜匪最終落得何等下場!”
士兵們應聲領命。菜市口本就立著專門用來行刑示眾的高大桅杆,一根根粗麻繩被取來,將屍體逐一吊起,就要在這街頭陳列整整三天。
此刻再也無人再盯著苗雲鳳。任中仁等人已然喪命,再去爭搶屍體也已意義不大。她心中滿是惋惜,又夾雜著深深的愧疚。眼下,她最掛念的是那些暗中出手相助自己的人。
康翻譯此番也插手此事,看似出手相救,實則另有所圖。苗雲鳳心中清楚,此人暗地裡為日方效力,想來日本人也盯上了傳聞中的那筆財富。至於王春來一夥匪徒,目的更是直白,他們出手救人從不是出於什麼俠義之心,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搶奪寶藏。只是他們什麼時候來的鳳凰城,很讓苗人鳳困惑!
對待李宏泰,苗雲鳳的心情格外複雜。他本人並未親自露面,而是派老孫出手相助,也算盡了一份力。這裡面既有他自私的考量,也摻雜著幾分朋友間的情誼。對方能這麼快得知訊息,足以見得一直在暗中留意自己的動向,苗雲鳳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顧慮。
而最讓她記掛的,當屬純粹憑著情義出手相助、毫無私心的霍東閣。她只記得霍師傅當時躲進了一間商鋪,僥倖躲過槍火,可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全然不知,心中打定主意,事後一定要儘快前去探尋他的下落。
除此之外,她更憂心家中眾人,周隊長、龍天運、老蘇、老田一行人。估計他們應當沒有大礙。想到這裡,苗雲鳳轉頭看向身旁的丁頭,急忙問道:“我的家人被你們拘捕,如今情況如何?”
丁頭連忙陪著笑臉安撫:“苗副官您儘管放寬心。大帥連您都無意加害,自然更不會為難您的家人。他們只是被暫時安置,想來如今早已平安回家了,您現在只管安心回去便是,不會有事的。”
苗雲鳳望著地上任中仁等人的遺體,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咬牙暫且隱忍。經此一事,王副官也算有驚無險。他看著苗雲鳳,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回去吧,回家看看家人。你能平安脫險,我這心裡的一塊大石也算落了地。”
苗雲鳳嘆了口氣:“我縱然是沒有風險,可我的朋友卻最終被他們槍殺!這口氣我咽不下去,這筆賬我遲早要給他們算!”
王副官搖了搖頭,也沒說什麼,既無奈又好像不主張她這麼衝動!
苗雲鳳又追問:“王副官,那您打算去往何處?是回大帥府,還是重返前線?”
王副官聞言,當即搖頭道:“我還回什麼大帥府?如今我和大帥之間早已生出嫌隙。為了替你求情,我三番五次登門,換來的卻只有他的冷言冷語。如今我對這份情誼已然死心,哪怕是父子情分,也只能就此割捨。我打算即刻返回前線,繼續領兵抵禦外敵進犯,大帥心中作何想法,我也不再關切了。”
苗雲鳳鄭重叮囑道:“王副官,您的安危牽動著整座鳳凰城的存亡,千萬務必保重自身,護好性命。”
王副官深吸一口氣,感慨道:“我也想安穩守住鳳凰城,護佑城中百姓安居樂業,可生死自有天命,很多事情終究難以預料,防不勝防啊。”
不多時,刑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圍觀的百姓陸續離開。苗雲鳳很想勸父親跟自己回家,可現在沒什麼正當理由,她也只能與王副官依依惜別,轉身朝著家中走去,讓他放心的是,王副官身邊團團護衛的人有好幾十行,足可以保證它的安全,但瞬間他又想到了一個人,這幾天一直沒出現,那就是刁蠻潑辣的張鳳玲,她又去了哪裡?
回到家中,宅內氣氛平和,母親對此事一無所知。想來是身邊人刻意遮掩,不願讓老人家擔驚受怕。可週隊長、老田、龍天運等人,卻都是無比的擔心,見小姐回來,他們紛紛圍上來,神色關切地連聲追問:“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帥為何最後又放了你?”
苗雲鳳稍作思索,緩緩開口道出其中內情:“吳大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取我性命,我不過是他丟擲的誘餌。他真正的目的,是引出那些被我救走的斧頭幫兄弟。可憐眾人輕信圈套,紛紛落入對方佈下的天羅地網,最終慘遭殺害。”
說到此處,苗雲鳳的聲音忍不住微微哽咽。周隊長聽得怒火中燒,緊緊攥起拳頭,咬牙憤聲道:“吳大帥一行人實在太過過分!我即刻上書稟報段執政,請執政大人出面嚴加訓斥。若是震懾不住,我便懇請執政大人釜底抽薪,直接撤換此地督軍。苗雲鳳,依你之見,何人更有能力,勝任大帥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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