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安室透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方才溫和隨性、慵懶體貼的咖啡館服務生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冷靜、銳利與極致警惕。他沒有多餘的動作,一雙眼眸如鷹隼般銳利,飛速掃遍全場,從地面的血跡軌跡、地磚的摩擦痕跡,到翻倒禮盒的受力角度、貨架的細微偏移,每一處細微的現場細節,都被他精準捕捉、盡收眼底。
短短兩秒,他便快速判定現場沒有拖拽、二次挪動屍體的痕跡,隨即抬眼鎖定通道兩端的出入口,不動聲色地側身站位,穩穩封鎖了整片死角區域的所有進出路線,杜絕任何人擅自離開、銷燬證據。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謙和低調的模樣,配合毛利小五郎安撫人群、維持現場秩序,看起來就只是熱心幫忙的普通市民,可眼底深沉的審視從未停歇。他的餘光極其隱晦地掃過三名神色慌亂的嫌疑人,最後緩緩落在人群外圍的白澤憂和灰原哀身上。
方才一路同行的閒適氛圍早已散去,眼下這場突發的命案,恰好是他窺探兩個孩子真實心性、試探其過人觀察力的絕佳機會。
全場人人惶恐失態、心神不寧,唯獨三人異常冷靜沉穩。
柯南藉著身形矮小的優勢,順勢彎腰蹲在屍體旁的安全區域,裝作孩童好奇看熱鬧的天真模樣,眼底卻盛滿了專業縝密的審視。他飛快掃過死者規整的傷口、僵硬的體態、反常均勻的血跡分佈,幾秒內便在心底得出定論:絕非意外摔倒致死,是精準的鈍器重擊,妥妥的他殺。
白澤憂靜靜佇立在人群外側,不靠前圍觀、不刻意躲閃,姿態鬆弛淡然,彷彿只是在旁觀一場普通的糾紛鬧劇。他沒有湊近細看屍體的細節,而是以全域性視角包攬整處現場:死者規整的致命傷、僵硬反常的姿態、兇手刻意偽造的凌亂現場,以及三名嫌疑人截然不同的失態模樣,盡數被他默默收納、梳理清晰。
池田美緒誇張浮誇的慌亂、森田浩太刻意躲閃的怯懦、長谷川玲子超乎尋常的漠然,三種截然不同的反常心態被他快速歸類梳理。結合這片封閉的監控死角環境、無人進出的行動動線,大半疑點已然在他心中覆盤清晰。
他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完美偽裝成看不懂現場狀況、只能懵懂觀望的普通小學生,無人知曉他早已看穿了現場大半的破綻與漏洞。
灰原哀緊緊貼在他身側,刻意避開血腥刺眼的畫面,卻精準捕捉到了最關鍵的環境漏洞。她頭也沒抬,氣息壓得極輕,輕聲開口低語:“現場太刻意了,翻倒的禮盒散落得太過均勻規整,根本不是爭執拉扯形成的混亂,是有人故意佈置出來的假象,用來偽裝打鬥現場。”
“我看出來了。”白澤憂微微頷首,同樣壓低聲音回應,“傷口單一且集中,體表沒有任何搏鬥、掙扎留下的傷痕,死者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一擊斃命。兇手心態極其沉穩,作案預謀周密,絕非臨時起意。”
“而且這片區域的監控完全拍不到。”灰原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這絕對不是運氣好,兇手早就摸清了超市的貨架佈局和監控盲區,是專門挑選這裡作案的。”
話音未落,白澤憂語氣微沉,輕聲提醒身側的女孩:“小心一點,安室透一直在盯著我們,我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他都沒有放過。”
灰原哀瞬間會意,眼底所有的銳利研判、縝密思索盡數收斂,神色一秒切換成普通孩童撞見兇案後的輕微怯懦與懵懂乖巧,乖乖站在白澤憂身側,一副被慘烈場面震懾、不敢亂動的模樣,偽裝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兩人默契至極,無聲完成了線索對接與狀態收斂,在嘈雜混亂的人群中,完美藏住了所有超乎常人的冷靜與洞察力。
與此同時,巨大的心理壓力徹底壓垮了在場的三名嫌疑人。三人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慌亂、戒備與難以掩飾的心虛,下意識開口辯解,無意間將自己與死者之間的深層矛盾、過往糾葛全盤爆出。
距離屍體最近的池田美緒臉色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情緒激動得眼眶泛紅,帶著濃重的哭腔高聲辯解:“我真的太冤了!各位偵探、各位警察,我根本沒有殺人!我是無辜的!”
毛利小五郎順勢上前,神色嚴肅地沉聲追問:“你和死者是什麼關係?你們剛才在這裡發生過爭執?具體是什麼情況?”
“我是給他供貨的合作商家!”池田美緒聲音哽咽,委屈與憤懣盡數流露出來,“我們合作好幾年了,他一直惡意壓低我的供貨價格,層層壓榨我的利潤,還拖欠了我幾百萬的貨款,遲遲不肯結算!我今天特意來這裡找他,就是想最後協商一次,哪怕先結算一部分也好,結果我們說著說著就吵了幾句,我氣不過轉身就要離開,從頭到尾都沒有碰過他一下!”
她情緒外放得格外誇張,又是委屈落淚又是惶恐不安,條理卻異常清晰,每一句辯解都滴水不漏。這般太過規整的臨場反應,反而處處透著刻意表演的痕跡,顯得格外不自然。
毛利小五郎轉頭看向一旁始終垂頭沉默、渾身僵硬的森田浩太,語氣稍稍放緩幾分:“你呢?你和死者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一直不說話?說說你的情況。”
森田浩太渾身緊繃,雙手死死攥著身上的工裝衣角,頭埋得更低,眼神躲閃飄忽,始終不敢與人對視,聲音沙啞又怯懦,支支吾吾許久,才勉強把話說完整:“我……我半個月前還是田所先生公司的員工。他無緣無故就把我辭退了,還扣押了我最後一個月的全部工資,一分錢都沒有發給我。”
他喉結不停滾動,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憋屈與不甘:“我家裡條件不好,那筆工資是我這個月全家的生活費。我之前好幾次去公司討要薪資,都被他粗暴地趕了出來,還被他當眾羞辱、極盡挖苦……我心裡確實恨他,可我膽子很小,從來不敢與人爭執,更別說動手殺人了!我真的做不出這種事!”
他的怯懦表現得太過刻意,全程迴避所有人的視線,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反常的姿態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最後站在貨架旁的長谷川玲子,是三名嫌疑人中狀態最平靜的一個。她身姿挺拔優雅,神色冷淡疏離,臉上沒有絲毫驚恐畏懼,也沒有刻意委屈的模樣,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語氣冰冷又平靜:“我是他的前女友。”
“當初和他分手,是因為他婚內出軌,還一直刻意算計我的人脈、資源和利益。”她語氣清淡,字句間卻藏著壓抑已久的厭惡,“分手後他還不死心,到處散播我的謠言,抹黑我的名聲、敗壞我的口碑。我確實恨他的自私卑劣,但我早就和他一刀兩斷、毫無牽扯了,根本沒必要為了這樣一個人渣,毀掉我自己的人生。”
三人各有說辭、各有充足的作案動機,也各有明顯的反常破綻,所有資訊盡數落在白澤憂和灰原哀眼底,被兩人默默梳理、分類、研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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