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坐在駕駛位上,一身簡約的休閒便裝褪去了公安警察的銳利,也藏起了波本的冷冽。他指尖隨意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淡淡落向前方車流,看似閒散休憩,眼底卻無半分鬆弛,漆黑的瞳孔深處,盛滿了極致的冷靜與戒備。
幾分鐘前,他透過公安臥底的專屬加密頻道,截獲了一條來自黑衣組織的外勤流動訊息。
訊息內容極其簡短,是組織底層外勤的任務報備:奉命前往東京國立科技館全域巡查,排查場館內所有氣質異常、身份存疑的人員,重點記錄樣貌特殊、舉止異於常人的孩童,拍攝影像建檔,即刻傳回總部複核備案。
短短一行文字,卻讓降谷零的神經瞬間緊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組織的行事規則,更清楚此刻身處科技館內的兩個人,是這場巡查任務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致命隱患。
灰原哀,宮野志保。即便褪去了黑衣組織科學家的身份,褪去了冰冷的代號雪莉,可她刻在骨血裡的清冷疏離、遠超同齡人的沉靜,是無論如何偽裝都無法徹底抹去的特質。在普通人群中或許不顯突兀,但在刻意排查異常的組織成員眼中,便是最顯眼的破綻。
而白澤憂,更是一個完全游離在組織認知之外的變數。
這個少年有著一雙世間罕見的乾淨眼眸,澄澈純粹,不染半分汙濁,偏偏眼底深處藏著與年齡完全相悖的深邃與沉穩。他情緒永遠平穩無波,淡然自持,從不似普通孩童般吵鬧好動、情緒外露。這份極致的冷靜,在充斥著煙火氣的普通人群裡,太過格格不入。
琴酒向來多疑狠戾,下達的排查指令本就苛刻至極,被派來執行任務的底層外勤,大多是急於立功、頭腦死板的新人,最擅長斷章取義、刻意對標規則抓人破綻。
一旦這兩個孩子的樣貌被拍下、影像傳回組織總部,進入複核流程,後果不堪設想。
灰原哀的容貌特徵本就留存於組織資料庫中,細微的眉眼輪廓便能引發層層懷疑,只需一點比對吻合,便能鎖定她雪莉的身份。而從未被組織記錄在冊的白澤憂,會直接被列為重點暗線嫌疑人,從此被黑衣組織死死盯上,捲入無盡的黑暗追殺,那雙乾淨純粹的眼眸,終將被黑暗徹底吞噬。
這是降谷零絕對無法接受的結果。
他潛伏在組織多年,步步為營、刀尖行走,堅守的便是心底的正義與光明。他早已將灰原哀的安穩、白澤憂的純粹視作黑暗裡僅存的慰藉,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將其摧毀。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這批底層外勤毫無分寸、目光短淺,立功心切之下只會肆意排查、胡亂上報,根本不會考量後果。一旦線索提交,總部的複核機制嚴苛無情,哪怕只是一絲細微的異常,都會觸發深度調查。到那時,兩個孩子將徹底暴露在危險之中,再無安寧。
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動用明面力量,不能留下任何人為痕跡,更不能引發組織的懷疑。
唯一的辦法,便是隱匿在暗處,悄無聲息地抹除所有隱患,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護住兩個無辜的孩子。
心念既定,降谷零熄滅車內螢幕,推開車門,混入街邊人流,緩步朝著科技館方向走去。他步伐從容自然,身姿挺拔鬆弛,完全融入普通遊客的模樣,周身所有的銳氣與氣場盡數收斂,如同滴水入海,無跡可尋。
同一時間,科技館內部三層裝置通道的陰影死角里,也藏著另一雙洞悉一切的眼眸。
貝爾摩得早已提前入局。
不同於安室透透過公安渠道截獲訊息,她擁有著組織內獨一份的情報許可權與特殊渠道,能夠獨立接收所有底層外勤的流動任務報備,無需經過中層轉達,也不會被琴酒的指令層層約束。
當那條 “底層人員進駐科技館全域巡查、排查異常孩童、拍照建檔上報” 的訊息落入耳中時,貝姐唇角慵懶的笑意便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整個黑衣組織上下,人人皆為利益、任務、權力奔走,唯有她始終守著兩份無人知曉的偏執執念。
其一,雪莉必須活下來。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將灰原哀重新拖回地獄。哪怕違背組織指令,哪怕對抗整個黑暗體系,她也要護她周全。
其二,白澤憂的眼眸,絕不能毀於組織之手。
行走黑暗半生,見慣了血腥、陰謀、貪婪與汙濁,貝爾摩得早已對人性失去期待。可白澤憂不一樣,他身處複雜的人際與暗流之中,卻始終保持眼底純粹,心性通透淡然,乾淨得像一束穿透黑暗的白光。這世間僅存的澄澈,不該被黑衣組織的陰穢沾染、碾碎、摧毀。
在所有人都只遵從組織指令、視排查任務為常規工作時,貝爾摩得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也比安室透更加悲觀。
安室透尚且心存一絲僥倖,認為只是底層人員常規排查,或許不會精準鎖定目標,或許只是走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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