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空就自己練習“太平十二式”,一招一式,認真得像在鑽研什麼絕世武功。巴圖也跟著一起練,父子倆“呼呼哈哈”練得十分賣力,像是兩頭熊在翩翩起舞。
但無論他們怎麼努力,始終不及無棄百分之一。
二人還以為天賦不夠,練習得更加刻苦。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就聽見父子倆的呼喝聲在草原上回蕩。
他們一路往北,走了約莫七八天。
一座連綿起伏的高山橫亙在天邊,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脊背起伏,首尾不見。山體呈深褐色,裸露的岩石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禿鷲在天空中盤旋,黑色的身影像是被風吹散的墨點,發出“呀呀”的叫聲,淒厲而悠長。
博爾濟遠遠眺望,身軀僵硬好似一株行將枯死的老樹。
一雙老眼瞪得滾圓,渾濁的眼眸中漸漸泛起一層水霧,那水霧越來越濃,最終化作兩行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
“您這是怎麼了?”無棄催馬走近,順著老頭的目光望去。
博爾濟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座山,手指顫抖得像風中的枯枝:“赫拉山……”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是金雕族的神山。”
“本族先民死後……皆要天葬於此,讓禿鷲……吃掉屍體。”
風忽然大了,從山那邊吹來,禿鷲的叫聲更加淒厲,似在回應老頭的哭訴。無棄隱隱感覺一股刺骨的寒意,不禁打個激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現在是六月盛夏,怎麼會這麼冷啊?難道是心理作用?
無棄搓著兩邊胳膊,暗暗搖頭。
夜晚宿營。
老嫗和塔娜在背風處生起篝火,火苗“噼啪”作響,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搖曳的草叢中。
巴圖和蘇和父子倆還在不遠處練習“太平十二式”,刀光在火光中閃爍,“嘿嘿哈哈”的呼喝聲被風吹得有些散。
無棄躺在毛氈上,雙手枕在腦後,仰頭望著天。
天上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在雲層縫隙中閃爍,像是隨手撒落的碎銀。風從山那邊吹來,帶著赫拉山特有的寒意,吹得篝火搖曳不定。
他裹緊毯子蜷縮身體,閉上眼睛,不一會兒,睏意襲來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半夜,他忽然從夢中醒來。
臉上涼颼颼的。
他下意識伸手一摸——溼的?他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
漫天雪花。
不是雨,不是冰雹,是真正的、鵝毛般的雪花。
它們從漆黑的夜空中飄落,無聲無息,像是一場來自天國的葬禮。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冰涼而柔軟,轉瞬融化成水,順著臉頰滑落。落在篝火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火苗劇烈搖曳,像是要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撲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