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葉一怔,手中剛端起來的碗停在半空中,她十分詫異的看向沈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放下碗筷,一臉嚴肅的揚聲問道“她救過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寶貝,你...你不會是小時候...差點死...死掉了吧?!”
“沒有的,老婆,嗯...這個不是救命的救,你還是先聽我說完這個故事吧,比較長,聽過之後也許你就明白了...”,沈落苦笑了一聲,看著喬葉滿眼的驚訝和不解,她深深的嘆了口氣,側頭看向窗外,繼續說道“當年的新陽小學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它還屬於半封閉式,中午不允許回家,都是自己帶盒飯,但為了能多與家長溝通,學校在每個月的月末,都要開一次家長會...
可是我媽那個時候還沒有開設美容院,投資的專案很多,所以她太忙了,不過每次的家長會,她就算是遲到也還是會來,甚至會含著歉意帶很多甜品和禮物,分送給老師和其他家長,我媽一直都是很時尚的女人,她當年的身材也好,又會打扮,還有氣質,只要她一齣現在學校裡,就能吸引很多人的視線...
慢慢的就有很多同學知道了我沒有爸爸,卻有一個不僅有錢,還出手大方的年輕漂亮的媽媽,從那之後,我在學校就開始經常挨欺負,哈哈...可能欺負我的人嫉妒我有這樣的媽媽吧,也可能是仇富心理,不知道,總之我遭到了各種冷嘲熱諷,甚至挨打受氣,被鎖在廁所裡,被潑髒水,被當面指著鼻子笑話,被堵在角落搜刮我身上的錢,被一些人在背後議論紛紛,包括我的盒飯裡面,有各種各樣噁心的加料,這些全都變成了常事,我幾乎沒有再吃過午飯...
有一次,我在上廁所的時候,聽到了外面有幾個女生聊天,其中一個說她的媽媽看到我媽是...是...是在夜總會...賣身的...說我是野種...老婆,為了任何原因,她們給我什麼委屈,我都可以忍耐,承受,但我親耳聽到那些人講這種話的時候,真的好崩潰,我媽就因為自己遲到了半個小時,就送給一堆不相干的人上萬元的賠禮,最後他們一邊拿著禮物心花怒放,一邊轉頭就侮辱她,我沒想到某些家長,給他們的孩子灌輸的是這樣骯髒的思想...
所以我衝出衛生間的時候,也不顧自己受到的優雅教育了,就像瘋了一樣抓住了那幾個人的頭髮,流著淚大吼大叫的替我媽解釋,她們居然反而侮辱的更過分了,解釋根本就是蒼白無力的,我真的好想咬碎她們的喉嚨,可我沒有,我只是拖著她們回到教室,從她們的飯盒裡,找出了我媽送給她們的馬卡龍,然後統統塞進了我自己的嘴裡,糊的滿臉都是,和著眼淚被我吃光了,我覺得那是我媽為了給我更好的待遇,才送出去的禮物,卻成了別人嘴裡應該得到的東西...
我還扯下了那個說我媽賣身的女生頭髮上夾著我媽送的那枚櫻桃髮夾,也放在嘴裡用力的咬著,我想咬碎它,想吃掉,那是紅寶石,我媽最喜歡的紅寶石,我覺得不該屬於那種人,戴在那種人的頭上,太醜了...
付老師就是這個時候,撲到我身邊,緊緊的抱住了還在咬那顆紅寶石,咬的嘴唇和舌頭都開始流血的我,她溫柔的安撫我,哄我,為我擦掉眼淚,我忘記她說了多少次‘落落是最好的孩子,應該吃最好吃的東西,把髮夾吐掉吧,被玷汙的東西不好吃的’,才終於平復了我的發瘋,然後她就知道了我在學校受過的所有傷害...
我祈求她,不要把這些事告訴我媽,我媽會很傷心的,付老師答應我了,還說以後可以把心裡話都跟她講,她會幫我保守秘密,為我擦洗掉唇角的血漬後,她就把她的盒飯給我吃了,之後每天中午,我都和她一起吃飯,偶爾我的盒飯還是會有加料,她就把她的盒飯分給我吃,我也把心事毫無保留的告訴她...
這件事是我長這麼大以來,至少到目前為止,唯一一次徹底失態的發洩,老婆,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嚇人?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當年那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孩子不是我,而那次發洩的後果,就是暴露所有我想要隱藏的事,一切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沒有能帶進土裡的秘密...
我本以為事情就這麼簡單的結束了,然而那幾個同學的家長,鐵了心的要訛一筆,怎麼都不肯放過我,跟付老師鬧了半個多月,最後他們還是鬧到了校長那裡,校長可沒有付老師這麼好說話,直接就給我媽打了電話...
不知道我媽是怎麼擺平那些家長的,但是我知道一件事,老婆,你能想的到,我媽現在為什麼這麼粘我麼?就因為她從這件事之後,開始對我產生了深深的內疚和自責,她覺得是她當年太忙,沒有照顧好我,是她沒有做好一個媽媽,沒有注意到我的心情,甚至是她沒有能力留住爸爸的心,沒有給我一個完整的家,才會給我帶來了這麼多的傷害,無形中逼迫了一個幼小的孩子學會懂事和忍耐...
不過我從來不覺得,這些是她造成的,她和付老師一樣,當年都在儘自己所能的給我溫暖和愛護了,我什麼都不缺,老婆,或許你透過這個故事,能看出來,我並不是愛吃蝦仁炒蛋吧,其實都是因為付老師的蝦仁炒蛋裡,有她的溫柔和心疼,還有她對我的尊重和保護,如果沒有付老師,還真不知道我那天會做出什麼更嚇人的事,也不知道我還會不會是現在的我,所以才說,她救過我吧...”
聽沈落說完的時候,喬葉早已淚流滿面,她不自覺的抬手撫上左肩,雙唇顫抖的想要說點安慰的話,可是她已經哽咽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原來沈落之所以會咬她,是源於深埋在心底的陰影,因為珍視,因為不想被傷害,因為害怕失去,更是因為...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