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蠕蟲暴斃,疫醫消失在夜幕下,這條走道似乎重歸於平靜,除了臺階上濺射狀的濁黃液體,以及幾個蠕蟲表皮爆開濺出的肉碎。
可是,皎潔的明月下染上兩抹黑影,兩隻烏鴉泛著猩紅的眼珠,撲騰著翅膀落在臺階上,它們啄食幾下,臺階上殘留的痕跡便像是深深刮過一般。
等它們離去時,就真的什麼痕跡都不剩了,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半分鐘後,一束透亮的光柱劃破夜空,巡邏的人員舉著手電掃過樓道,沒察覺出異常,又轉身離開。
但今晚駐留在夜幕下的來客顯然不止這些,因為就在疫醫已經快要悄無聲息離開這片建築的時候,引擎發動巨大的咆哮聲把寧靜貫穿的粉碎。
只見車燈的兩束光柱破開前方的朦朧,一輛貨車的輪廓在黑暗中顯現出來,疫醫止住了腳,潛下身子。
只有一輛貨車,引擎發動的時候是很費油的,而燃油作為這場災難下的液態黃金,讓疫醫意識到,他們的行動絕對帶有很強的目的性和價值。
天空之上,兩團黑影落在高樓中,貨車咆哮著,底盤微微一顫,一個身著工裝的老人上了車,而烏鴉的瞳孔則聚焦在了貨車後方,因為那裡扎堆了四五個人。
也是四五個穿著藍色工服的人,但是手臂和手肘,以及腿部肉眼可見的纏上了一圈圈的黃色膠帶,他們拿著武器,面孔大多數都是中年或者青年。
這是要外出了?疫醫身體又伏低了一點,右手手掌抬起,高樓上的一隻烏鴉隨之落下,藉著夜色掩護來到了更低的樓層,他們的交談聲便驟然清晰了。
“鄧老闆!只求平安啊,如果遇到危險,哪怕把車和物資丟了,只要你們能活著回來,便是極好的了!”
“放心,老武跟著我,有他在沒問題的。”
穿著深藍色棉襖的男人看向了自己身旁的壯漢。
那個壯漢戴著紅色的棉帽,眉間一顆痣飄著幾根毛,一道深邃的疤痕從耳朵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陷進去的裂谷,他手持著長兵器,棉襖反倒把他撐得身材更龐大了。
疫醫這才注意到烏鴉腳下還有個人,因為剛好卡在了視野死角,這個人在建築的門口,看不清樣子,只能瞧見一束影子被樓內的燈光投射出來。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手持的是長武器,有些長矛甚至能逼近兩米高,但事實證明長兵器確實是冷兵器中對付喪屍最佳的選擇。
疫醫看出了那是聚乙烯材質,分為了好幾個關節可以伸縮。
這應該是伸縮杆上綁了個矛頭,只用晾衣杆或者木杆太容易折斷,而且太長了不方便攜帶。
幾個人把長矛伸縮收起,一個個跳進了車,最後關上車門,在寥寥幾個人的注視下,前輪滾著雪泥駛向遠方。
疫醫看著那輛車開動,看到那座淪為廢墟的城市已經積上一層厚厚的白雪,外面破了洞的鐵絲網上掛著幾塊鐵牌,幾個充滿鏽跡的大字讓人下意識的想要念出來,一塊鐵牌倒在空地。
〖眾志成城 共克時艱
■沙市市委市政府 宣〗
一塊鐵牌滾在水泥路上,蜿蜒的血跡遊走在路面,點點閃亮的雪花堆疊在冰冷的金屬牌上,黑色的字型像是融入了一層冰霜。
〖感謝您的配合 祝您健康平安
——高速公路收費站 敬告〗
曾經的家園,儼然已經變成一個吞噬無數生命的無底洞,現在這個無底洞給自己上了一層無害的外衣,才使得有人有勇氣重新回到這裡。
貨車明亮的大燈切開前方的黑暗,唯一一塊鼎立的告示牌彎曲成一角,三個孔洞透過鐵牌,扭曲的字型依稀可以辨認出。
〖外地來訪人員請主動向社群報備
——街道疫情防控專班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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