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步,就要朝著祖師殿的方向而去。
就在這時,那道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隔著神識的縹緲,而是一道真真切切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身前丈許之地。
素衣廣袖,墨髮僅用一支白玉簪鬆鬆挽起,卻將徐陽的羽化威壓,於身前三寸處盡數消弭。
更讓徐陽氣息一滯的是,南宮輕弦對著他躬身,行了一個對同道的無比鄭重的全禮。
“輕弦此來,不是要與您為敵,更不是要以力相逼。”
南宮輕弦的聲音放得緩了些,不再是先前隔著神識的漠然,多了幾分真切的慨嘆。
“輕弦修道三百載,見慣了仙門修士為修為、為權柄、為長生,拋卻恩義,弒師滅祖者有之,背信棄義者有之。
能如長老這般,只為一句師徒虧欠,寧舍羽化仙途,也要全一份師徒情義之人,這世間,寥寥無幾。”
她緩緩抬眼,清寂的目光落在徐陽溝壑縱橫的臉上。
“這樣的風骨,這樣的赤誠,輕弦打心底裡是敬佩的。這世道渾濁,仙門寡情,若能多些徐長老這樣的人,這人間,才多了幾分值得。”
“輕弦希望您活著,留下來,看一看往後的離山。”
徐陽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動了動。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
“你說的前路或許很好,可老夫看不到了。”
南宮輕弦的秀眉驟然蹙起,清寂的眸子裡,第一次染上了真切的惋惜。
“徐長老。”
她的聲音都沉了幾分。
“您可知,您這一去,意味著什麼?”
徐陽的眸子緩緩抬起看向南宮輕弦。
一股令天地變色的羽化氣息驟然自他體內轟然擴散!
無數的金色的光點如螢火般紛飛,越聚越多,向著徐陽斷臂之處開始匯聚。
血肉重生,筋骨重塑。
當金光散盡時,站在南宮輕弦面前的,哪裡還是那個佝僂著身子,溝壑縱橫的垂暮老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
他站在那裡衣袍鬆垮地搭在身上,卻擋不住那具身軀下那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
徐陽的聲音緩緩響起,目光越過南宮輕弦,遙遙望向祖師堂的方向。
“如今的林塵,不正是當年的雲蒼。”
南宮輕弦深吸了一口氣,她複雜的看了眼徐陽,再次緩緩躬身行了一禮,整個身影便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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